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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四個夥伴加上格裡莫,用槍口頂住那堵巨大的石牆,使勁往前推,石牆猶如被風吹歪似的往外傾斜,脫離了底基,訇然一聲倒塌在壕溝裡;接著只聽得一陣慘叫,大片塵土沖天而起,然後又一切歸於平靜。

  「咱們把他們全都壓死了,一個都沒剩嗎?」阿托斯問。

  「哦,我看差不多,」達德尼昂說。

  「不,」波爾多斯說,「那兒還有兩三個傢伙瘸著腿在逃命哩。」

  果然,有三四個渾身又是泥又是血的可憐蟲正在壕溝裡沒命地往城裡逃去:這就是剛才那支小部隊的全部殘餘人馬。

  阿托斯瞧了瞧掛表。

  「各位,」他說,「我們在這兒已經待了一個鐘頭,賭已經打贏了,可我們要贏得格外瀟灑一點:再說達德尼昂還沒把他的主意告訴我們呢。」

  說完,他不改平日的沉著態度,走去坐在沒吃完的早餐跟前。

  「我的主意?」達德尼昂說。

  「對,您剛才說您有個主意,」阿托斯說。

  「噢!我記起來了,」達德尼昂說,「我再去一趟英國,找到白金漢先生,把這個危及他生命的陰謀告訴他。」

  「這您做不到,達德尼昂,」阿托斯冷冷地說。

  「為什麼?我不是已經去過一趟了嗎?」

  「不錯,可那時還沒開戰;那會兒白金漢先生還是盟友,不是敵人:照您說的去做,就會落個通敵的罪名。」

  達德尼昂知道阿托斯這話的分量,住口不做聲了。

  「我倒覺得,」波爾多斯說,「我有個主意了。」

  「請安靜,且聽波爾多斯先生的高見!」阿托斯說。

  「我去向德·特雷維爾先生告個假,至於藉口麼,你們隨便給我找一個,我這人不大會找藉口。米萊迪不認得我,我去找她,她不會起疑心的,一找到這娘們,我就掐死她。」

  「嗯,」阿托斯說,「我倒有點接近採納波爾多斯的意見。」

  「不像話!」阿拉密斯說,「去殺死一個女人!不行,喏,我倒有個真正的主意。」

  「把您的主意說出來聽聽,阿拉密斯!」阿托斯說,他對這位年輕的火槍手頗為敬重。

  「應該去通知王后。」

  「可不是,對!」波爾多斯和達德尼昂異口同聲喊道,「這下子咱們有門兒了。」

  「去通知王后!」阿托斯說,「怎麼去通知?我們跟宮裡有聯絡嗎?我們有人到巴黎去,營裡會沒人知道嗎?從這兒到巴黎有一百四十里路;我們的密信還沒到昂熱[2],我們就進牢房了。」

  「至於怎麼把信安全送到王后陛下手裡,」阿拉密斯紅著臉說,「我自有辦法;我在都爾有個朋友,人很精幹……」

  阿拉密斯瞧見阿托斯在微笑,就打住話頭不說了。

  「怎麼,您不贊成這個主意,阿托斯?」達德尼昂說。

  「我並不完全否定這個主意,」阿托斯說,「我只不過想提醒阿拉密斯注意,他是無法離開營地的;另外,除了我們以外,對任何人都不能輕易相信;還有,信使出發兩小時後,形形色色的嘉布遣會修士,大大小小的密探,所有這些討厭傢伙都會把您的信背得滾瓜爛熟,他們會把您和您那位精幹朋友一塊兒抓起來的。」

  「且不說,」波爾多斯說,「白金漢先生自會有王后去搭救,可我們這些人,她就不會來救嘍。」

  「各位,」達德尼昂說,「波爾多斯言之有理。」

  「嘿!嘿!城裡在搞什麼名堂?」阿托斯說。

  「在敲緊急集合鼓。」

  四人側耳靜聽,果然聽到傳來陣陣鼓聲。

  「瞧著吧,這回要上來整整一個聯隊了。」

  「您總不會硬著頭皮去跟一個聯隊幹吧?」波爾多斯說。

  「為什麼不幹?」阿托斯說,「我這會兒正來勁兒呢;要是咱們當初有先見之明,多帶上一打葡萄酒,我可以跟一支軍隊幹。」

  「說真的,鼓聲愈來愈近了,」達德尼昂說。

  「近就讓它近唄,」阿托斯說,「從這兒到城裡有一刻鐘路,那麼從城裡到這兒也有一刻鐘路。有這點時間,足夠我們商量出個辦法來了;我們一跑,可就別想再找這麼個好地方嘍。有了,各位,我想到個好主意。」

  「快說。」

  「不過有幾句話我得先關照格裡莫一下,對不起了。」

  說著阿托斯做個手勢叫他的僕從過來。

  「格裡莫,」阿托斯指指橫七豎八躺在棱堡裡的死人說,「您把這幾位先生都扶起來,讓他們挨著牆站好,再讓他們頭上戴好帽子,手裡拿好槍。」

  「喔,你可真行!」達德尼昂大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您明白了?」波爾多斯說。

  「你呢,格裡莫,你明白嗎?」阿拉密斯問。

  格裡莫點點頭表示明白。

  「那就行了,」阿托斯說,「咱們再來說我的主意。」

  「可我想把這事兒弄弄明白,」波爾多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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