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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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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頓把刀子遞給米萊迪,她仔細地看了看堅韌的刀身,還用手指試了試刀鋒。 「好,」她說著,把刀子還給年輕軍官,「這把真的是鋼刀;您是個可以信賴的朋友,費爾頓。」 費爾頓接過刀,按剛才跟女囚說定的那樣把它放在桌子上。 米萊迪看著他這麼做,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現在,」她說,「請您聽我說。」 這句話是多餘的:年輕軍官站在她跟前,正急不可耐地等著聽她說呢。 「費爾頓,」米萊迪莊重地說,語調極為憂鬱,「費爾頓,倘若您的姐妹,您的親姐妹對您說:『我還年輕,不幸長得還算好看,我落入了人家布下的陷阱,就掙扎反抗;人家在我周圍不斷地設下一個個圈套,對我濫施淫威,我也掙扎反抗;因為我祈求我崇拜的天主和我信仰的宗教來拯救我,人家就褻瀆這宗教和天主,我還是掙扎反抗;於是人家就對我橫加凌辱,知道沒法摧毀我的心靈,就要讓我的肉體永遠蒙受恥辱;最後……』」 米萊迪說到這裡停住不說了,唇上掠過一絲苦笑。 「最後,」費爾頓說,「最後怎麼了?」 「最後,迫害我的人眼看沒法制服我,就決意讓我喪失反抗的能力:一天夜裡,我喝的水裡給摻了一種強效的麻醉劑;我剛吃完飯,就覺得一陣異樣的眩暈,漸漸地變得迷迷糊糊起來。儘管我還沒有起疑心,但是一種隱隱約約的害怕攫住了我,我掙扎著想擺脫這種昏昏沉沉的狀態;我站起來,想跑到窗口去呼救,可是我邁不開腿;仿佛整個天花板在沖著我壓下來,要砸在我的頭上;我伸出胳臂,想開口說話,可是只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我渾身起了一種無法抵制的麻痹的感覺,覺得自己就要摔倒,於是就扶住一把椅子,但不久我的無力的手臂就支持不住了,先是一條腿跪了下去,然後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我想喊叫,但舌頭像是僵住了;天主想必是既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的聲音了,我滑倒在地板上,被如死一般的睡意征服了。 「我睡著以後出了什麼事,前後過去了多長時間,我一點兒都不記得;我只記得一件事,就是我醒來時睡在一個圓形房間裡,四周的家具非常豪華,日光從屋頂上的一個窗洞射進屋來。但四壁看不見一扇進出的房門:簡直就像一間精緻的牢房。 「我過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才弄明白我現在說的這些細節,我掙扎著想清醒過來,但腦子昏昏沉沉的,似乎無法擺脫那股黑沉沉的滯澀的睡意;我只是蒙蒙朧朧地回憶起空間的移動和馬車的行進,仿佛那是個要將我的精力完全耗盡的噩夢;不過所有這一切,都只是些模模糊糊、看不分明的印象,所以這些事情仿佛都屬於跟今生的我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生命,只是由於某種荒誕不經的二重性才跟我摻和在了一起。 「有一陣,我感到身處的狀態奇異極了,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我晃晃悠悠地支起身來,看到我的衣裳就在身邊的椅子上:可我根本不記得我脫過衣裳,也不記得我睡過覺。這時,我漸漸地清醒過來,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頓時感到又羞愧又恐怖:我這不是在自己家裡;我沒法知道時間,但從日光看,白天大概已經過去三分之二了!這麼說,我是頭天晚上睡著的,而這一睡就睡了差不多二十四個鐘頭。在我昏睡的這麼長時間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 「我盡可能快地穿好衣裳。可我的動作緩慢而遲鈍,表明麻醉劑的藥性還沒完全消失。從家具擺設來看,這個房間是專門接待女客的;哪怕是最妖豔的女子,也會覺得無可挑剔,因為她只要環顧一周,就會覺得她想提的要求早已得到了滿足。 「顯然,我不是被關進這間豪華牢房的第一個女囚;可是您明白,費爾頓,牢房愈漂亮,我心裡愈驚慌。 「是的,這是一間牢房,因為我根本沒法出去。我沿著牆壁一點一點往前摸,可就是找不到一扇門,所有的牆壁敲上去都像是實心的,聲音悶悶的。 「我在房間裡兜了不下二十圈,想找到一條出路;可就是找不到:我又累又怕,癱倒在椅子上。 「這時,天色很快就變黑了,入夜以後,我的恐懼有增無減: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待在原先坐的地方,似乎我已經被無法預知的危險團團圍住,每走一步都會跌倒。雖然我從頭天晚上起就沒吃過東西,但我只覺得害怕,根本不覺得餓。 「我靠聽外面的聲音來估計時間,可這會兒我聽不到一絲聲音;我只能推測約摸是晚上七八點鐘,因為當時是十月,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突然,一扇門的鉸鏈轉動聲響使我打了個哆嗦;一個火球似的東西出現在屋頂的玻璃窗上方,一道強烈的光線射進屋裡,我驚恐地瞥見一個男人站在離我幾步路的地方。 「一張桌子像變魔術似的擺在了房間中央,上面放著全套晚餐和兩副刀叉。 「進來的人就是一年來死死纏住我不放的那個傢伙,他曾經惱羞成怒地發誓說要讓我身敗名裂,這時他剛開口說了幾句話,就讓我明白頭天晚上他已經這樣做到了。」 「無恥!」費爾頓喃喃地說。 「哦!是無恥!」米萊迪大聲說,她注意到年輕軍官對這個奇怪的故事聽得很入神,仿佛心都懸到嗓子眼了,「哦!是無恥!他以為趁我昏睡不醒的時候玷污了我,就能把我搞到手了;他既然看到我喝了那杯恥辱的苦酒,就指望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份恥辱;所以他要來給我一大筆錢,用金錢來換取我的愛情。 「我把他痛駡了一頓,凡是一個女人所能找得到的表示極度蔑視和憤慨的詈罵,我都劈頭蓋臉地摔給了這個人;他想必是聽慣了這類斥駡的,因為聽著我的斥駡,他卻心平氣和,臉上帶著微笑,還叉起胳膊抱在胸前;然後,等他覺得我罵得差不多了,就朝著我走來;我猛地跳到桌子跟前,抓起一把餐刀,頂在自己胸膛上。 「『您再往前走一步,』我對他說,『就不僅要對我的恥辱負責,而且還要為我的死受到良心的譴責了。』 「想必我當時的目光、聲音和神態,都讓他看出了我這絕不是說著玩的,我的表情、語調、姿勢,使得最邪惡的傢伙也相信了我是說到做到的;因為他站住了。 「『您要尋死!』他說,『喔!不,像您這麼嬌媚的情婦,我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手,怎麼捨得就這樣讓您去死呢。行,我先出去,我的美人兒!希望下回我再來看您的時候,您的情緒能好些。』 「說完這些話,他吹聲口哨;照亮房間的那盞球形掛燈升上去不見了;周圍又是一片黑暗。我聽見一扇門開了又關上,聲音跟上回一模一樣。不一會兒,掛燈又下來了,屋裡只有我一個人。 「這時候我真是害怕極了;如果說起先我還不完全相信自己果真落入魔掌的話,那麼面對令人絕望的現實,我已經沒有絲毫懷疑了。我落在了一個我不僅憎恨而且蔑視的人的手裡;這個人無惡不作,他決不會放過我,頭天晚上就是一個可怕的證明。」 「這人究竟是誰?」費爾頓問。 「我坐在椅子上過了一夜,聽到一點響聲就心驚肉跳;因為在午夜光景燈就滅了,周圍又是一片漆黑。這一夜總算平安過去了,那個傢伙沒有再來糾纏我。天色亮了起來:那張桌子不見了;不過那把餐刀還在我手裡。 「這把刀就是我的全部希望。 「我累垮了;整整一夜我一刻也沒敢合過眼,眼睛像針刺似的又酸又疼。等到天亮以後我才放下心,上床去睡覺,那把防身的餐刀藏在枕頭下面。 「我醒來時,一桌萊肴又擺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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