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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七


  ▼第六十五章 審判

  夜色如晦,暴風雨即將來臨。天空中烏雲翻滾,遮蔽了星光;而月亮要到午夜才會升起。

  不時有一道閃電照亮遠方的地平線,趁著亮光可以瞥見眼前那條慘白、冷清的大路;閃電過後,一切又都被黑暗吞沒。

  阿托斯不時瞅瞅達德尼昂,讓他回到隊列裡來,可是達德尼昂不一會兒又離開隊列跑到前頭去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往前走,所以只知道一個勁地往前走。

  他們靜悄悄地穿過那個受傷僕人待著的費蒂貝爾村,沿著裡什布爾的森林往前走;到達埃爾裡後,帶路的布朗謝向左拐彎。

  有好幾回,德·溫特勳爵或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都想跟裹紅披風的人搭話;可是不管他們問什麼問題,那人總是在馬上欠一下身,不作回答。這樣一來,大家明白了一定有某種原因使這位陌生人恪守沉默,於是也就不再跟他說話了。

  這當口,暴風雨愈來愈臨近了,迅捷的閃電此起彼伏,隆隆的雷聲也已清晰可聞,狂風作為暴雨的前奏,呼嘯著掠過曠野,吹得騎士們的羽翎都飄了起來。

  騎隊加速奔馳。

  剛出弗羅梅爾村不遠,就下起了傾盆大雨;大家裹上了披風;還有三里路要趕:這行人冒著暴風雨縱馬前行。

  達德尼昂沒有戴帽子,也沒有裹上披風;他聽任雨水從滾燙的額頭流下,沿著發燒打顫的身體往下淌,覺得很舒服。

  這支騎隊馳過戈斯加爾村到達驛站的當口,只見黑暗中有個人從樹幹後面一個閃身,跑到路中央,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

  阿托斯認出這是格裡莫。

  「出什麼事啦?」達德尼昂大聲說道,「莫非是她離開阿芒蒂埃爾了?」

  格裡莫點了點頭。達德尼昂氣得咬牙切齒地想要發作。

  「別出聲,達德尼昂!」阿托斯說,「這事兒全由我擔著干係,所以該由我來問格裡莫。」

  「她到哪兒去了?」阿托斯向格裡莫發問。

  格裡莫伸手往百合河的方向指了指。

  「離這兒遠嗎?」阿托斯問。

  格裡莫朝主人舉起半屈的食指。

  「一個人?」阿托斯問。

  格裡莫點點頭。

  「各位,」阿托斯說,「她獨自一人,離這兒有半里路,就在河的那個方向。」

  「那好,」達德尼昂說,「給我們帶路吧,格裡莫。」

  前行五百步光景,只見有條溪流橫在道上,大家就蹚水過去。

  趁著閃電的亮光,可以望見前面的埃坎黑姆村[1]。

  「就這兒?」達德尼昂問。

  格裡莫搖了搖頭。

  「別做聲了!」阿托斯說。

  這隊人馬繼續往前行進。

  又掠過一道閃電;格裡莫舉起胳膊往前指去,在火蛇般的幽藍亮光中可以看見河邊有座孤零零的小屋,大約就在渡口一百步開外。一扇窗戶裡透出亮光來。

  「我們到了,」阿托斯說。

  這當口,有個人從溝裡直起身來,他原先是貓著身子躲在溝裡的。這人是穆斯克通;他指指透出亮光的窗戶。

  「她在裡面,」他說。

  「巴贊呢?」阿托斯問。

  「我守窗,他守門。」

  「好,」阿托斯說,「你們都是忠誠的僕人。」

  阿托斯跳下馬來,把韁繩交給格裡莫,示意其他人轉到門的那個方向去,自己向著窗戶走去。

  小屋周圍有一道兩三尺高的綠籬,阿托斯越過樹籬,走到窗戶跟前。窗外沒設擋板,但是裡面那半截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

  他踩在外牆基石的邊緣上,從窗簾上方的玻璃窗望進去。

  燭光下,他瞧見一個裹著深色斗篷的女人,坐在靠近爐火的一張木凳上,爐火已經奄奄一息。她的臂肘支在一張簡陋的桌子上,兩隻雪白的手托著腮幫。

  看不清她的臉,但阿托斯嘴邊掠過一道陰沉的笑容,他決不會認錯,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這當口響起一聲馬嘶:米萊迪抬起頭來,瞥見了阿托斯貼在窗玻璃上的那張蒼白的臉,不由得驚叫一聲。

  阿托斯知道她已經看見自己了,就用膝蓋和手猛推窗子,窗子應聲而開,玻璃碎了一地。

  阿托斯宛如復仇的幽靈,縱身跳進屋去。

  米萊迪奔過去打開房門;只見門口站著達德尼昂,臉色比阿托斯還要蒼白,還要嚇人。

  米萊迪大叫一聲,倒退幾步。達德尼昂以為她還想設法逃遁,生怕這回再讓她從他們的手裡逃脫,趕緊從腰裡拔出手槍;但阿托斯舉起了手。

  「把槍放回去,達德尼昂,」他說,「要緊的是得讓這個女人受到審判,而不是打死她。你再等一下,達德尼昂,你不會失望的。請進來吧,各位。」

  達德尼昂聽從了他的話,因為阿托斯說這話時,聲音之莊嚴,神情之剛毅,都像是個上天派來的審判官。於是,波爾多斯,阿拉密斯,德·溫特勳爵和裹紅披風的那人,都跟在達德尼昂後面進了屋子。

  四個僕從守在門口和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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