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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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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一匹馬在門廊裡蹦跳起來,那渾身亮閃閃的軍官,披著夜間穿的斗篷從伽西莫多面前迅速走過。 敲鐘人讓他走到了那條街的拐角,才用猴子般的敏捷在他身後一面跑一面喊道:「喂,隊長!」 「你這惡漢想對我怎麼樣?」他說,一面在黑暗裡觀察向他一拐一拐地跑來的粗笨的人。 伽西莫多已經跑到他跟前,大膽地抓住他的馬韁:「跟我走,隊長,有一個人想同您談談。」 「見你的鬼!」弗比斯咆哮起來,「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只慌張的貓頭鷹。喂,掌櫃!你願意放開我的馬韁麼?」 「隊長,」聾子回答道,「您是不是問我是誰呀?」 「我叫你放開我的馬,」隊長不耐煩地說,「你這傢伙這樣吊在我的馬韁上幹什麼?你是把我的馬當成絞刑架了吧?」 伽西莫多不但不放開馬韁,還打算讓那匹馬掉轉頭往回走,他不明白那隊長為什麼要拒絕,只得趕緊對他說:「來吧,隊長,有個女人在等您呢。」他又添上句,「是一位愛您的女人。」 「少見的奴才!」隊長說,「他以為我非要到每個愛我的女人那裡去不可呢。要是她也跟你似的,一張臉活像貓頭鷹呢?去告訴打發你來的人,說我快要結婚了,叫她見鬼去吧!」 「聽我說,」伽西莫多喊道,他以為只要一句話就能夠使他不再猶豫了,「是您認識的那個埃及姑娘呀!」 這句話的確對弗比斯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可是並不是那個聾子所期望的那種影響。讀者也許記得,伽西莫多把囚犯從沙爾莫呂手中搶救出去以前不多一會,我們的漂亮軍官就同孚勒爾·德·麗絲一起退到陽臺窗門裡面去了。從那以後,他每次拜訪貢德洛裡耶府邸的時候,就提防著不去談論她,他想起她到底難免有點內疚。在孚勒爾·德·麗絲方面呢,她認為假若把埃及姑娘還活著的事告訴他,那就很不策略。於是弗比斯認為可憐的「西米娜」已經死去了,已經死去一兩個月了。隊長本來已經有好一陣在想著夜裡深深的黑暗,想著這種非人的醜陋,想著這陌生送信人那陰慘的聲音,想著那時已經過了半夜,想著那條街就跟碰到妖僧那個晚上一樣沒有行人,想著他的馬看見伽西莫多就直喘氣…… 「埃及姑娘!」他幾乎驚呆了似的喊道,「那麼,你是從陰司地府來的麼?」 他用手去抓佩劍的柄。 「趕快!趕快!」聾子說著就去拉馬,「從這邊走。」 弗比斯用馬靴朝他的胸口狠狠地踢了一腳。 伽西莫多眼睛裡閃出怒火,他做了一個打算向隊長撲過去的舉動,隨後又忍住了說:「啊!你是幸運的,有人愛你呢。」 他在「有人」兩個字音上加重了語氣,一面放開馬韁說道:「滾你的吧!」 弗比斯咒駡著,用兩個馬刺踢那匹馬,伽西莫多看著他鑽進街上的霧裡不見了。「啊,」可憐的聾子低聲說道,「連這點事也要拒絕!」 他回到聖母院,點燈爬上了鐘塔,正像他猜想的那樣,那流浪姑娘還在原來的地方。 她遠遠地看見了他,就向他奔過去。 「只有你一個人呀!」她悲傷地握著漂亮的雙手說。 「我沒有找著他。」伽西莫多冷靜地回答。 「應該整夜等著他呀!」她生氣地說道。 他看見她氣憤的樣子,明白那是在責怪他。「我下次好好地等候他吧,」他低下頭說。 「走開!」她向他說道。 他離開了她。她不滿意他呢,他寧願受她虐待也不願使她難過,他自己承擔了全部的痛苦。 從那天起,埃及姑娘再也沒看見過他,他不再到她的小屋跟前來了。她頂多只有幾次看見那不幸的敲鐘人在一座鐘樓頂上悲哀地盯著自己。可是她一看到他,他就又躲開去了。 我們應該指出,她對於可憐的駝子這樣甘心回避並不覺得怎麼不安,她心靈深處倒很同意他這樣做呢。在這一點上伽西莫多並沒有弄錯。 她再也看不見他,可是感覺到有一個精靈在她的周圍,她的食物都在她睡著的時候由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換成了新鮮的。有一天早上她在窗口發現了一隻鳥籠。她的小屋頂上有一個雕像使她害怕,她在伽西莫多面前表示過幾次。一天早晨(因為這一類事都是在夜裡進行),她看不見那個雕像了,有人把它打破了。要爬到雕像那裡可得冒著生命危險才成啊。 有幾個黃昏,她聽見有人藏在鐘樓斜簷底下唱著一支淒涼古怪的歌,好像在哄她睡覺。那是幾句沒有韻律的詩歌,正如一個聾子能夠作出的那樣: 不要看臉孔, 姑娘啊,要看那心靈, 男人的心靈往往醜惡, 有些心裡並沒有愛情。 姑娘啊,樅樹並不美麗, 並不像白楊那麼美麗, 但它在寒冬裡還保持綠葉濃蔭。 哎!提起這個有什麼用? 不美的人生來就錯! 美只愛美, 四月對一月背過臉去。 美就是完整, 美就是全能, 美是惟一的有生命力的東西。 烏鴉只在白天飛翔, 鴟梟只在黑夜飛翔。 天鵝卻不管白天黑夜都能夠飛起。 一天早晨,她醒來時看見窗口放著兩隻插滿了花的瓶罐。一只是水晶瓶,很好看很光亮,可是有裂縫,瓶裡裝的水流出來了,插在瓶中的花枯萎了。另一只是個粗糙平凡的陶罐,但它貯存著滿滿的水,插在罐裡的花依然新鮮紅豔。 不知拉·愛斯梅拉達是不是故意的,她拿起枯萎的花束,整天抱在胸前。 那天她再沒有聽到鐘樓裡的歌聲。 她對於這一情況並不介意,白天她就撫愛加里,瞭望貢德洛裡耶府邸,低聲地同自個兒叨念弗比斯,或者拿麵包喂給燕子吃,這樣來消磨時間。 她再也看不見伽西莫多,聽不到他的歌聲了,那可憐的敲鐘人好像已不在教堂裡面。可是有一天晚上,她正睡不著覺,想念著她那漂亮的弗比斯時,忽然聽到房間近旁有人歎氣。她害怕了,就起身來到窗口,在月光下看見一堆難看的東西橫躺在房門外,原來是伽西莫多睡在石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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