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巴黎聖母院 | 上頁 下頁
一三〇


  各種封建裁判權依然屹立不動,領地把城市劃分成無數區域,一個個互相妨礙,磕碰,糾纏,穿插,大量的盜竊搶劫和暴動事件都被那些衛隊、下衛隊和近衛隊放過。在這種混亂狀態中,一群強盜在人煙稠密的地帶襲擊宮殿、府邸、民房之類的事件並不罕見。鄰居一般都不干預這類事,除非搶到了他們自己家裡。他們對於槍聲充耳不聞,只是關上自家的窗板,封住自家的大門,聽任事情在有夜巡隊或沒有夜巡隊的情況下自行解決,第二天巴黎就到處傳說:「昨晚艾丁·巴爾倍特家被搶了」或是「克雷蒙元帥被捉去了」等等。所以,不僅是王家宮室如盧浮宮、王宮、巴士底和杜爾內爾宮,就連純粹的領主宅邸如小波旁宮、桑斯大廈、安古勒姆府邸等,牆頭上也都有雉堞,大門上也都有槍眼。而教堂則用自己的神聖來自衛。也有幾座教堂有自己的防衛設備,但聖母院是沒有的。聖日耳曼·代·勃雷修道院有男爵城堡一般的雉堞,它用來造鐘的銅還不及用來製造大炮的銅多呢。一六一〇年還能看到它的炮臺,如今連修道院本身都幾乎不見了。

  咱們還是來談聖母院吧。

  最初的安排結束以後,我們必須指出,由於乞丐們嚴守紀律,克洛潘的命令都被他們悄悄地極準確地執行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爬到巴爾維廣場的欄杆上,用嘶啞粗糙的聲音叫喊著,向聖母院搖動著火把,火把被風吹得忽閃忽閃的,同時被它自己的煙遮住,使教堂的淡紅色前牆時隱時現。

  「告訴你,巴黎的大主教,大理院的議員路易·德·波蒙,我,土恩的王,大加約斯,黑話王國的君主,愚人們的大主教克洛潘·圖意弗,我告訴你,我們的被錯判了巫術罪的妹妹躲在你的教堂裡,你應該是保護她和搭救她的人。可是大理院法庭又想去逮捕她,你卻表示同意。要是沒有上帝和我們這些乞丐,她明天就得被絞死在格雷沃廣場。因此我們找你來了,大主教。假若你的教堂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們的妹妹同樣是神聖不可侵犯;假若我們的妹妹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那你的教堂也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了。因此我們勸你把那位姑娘交還給我們,假若你願意救你的教堂,不然我們就要把她帶走,還要搶劫你的教堂,那就更好了。我為此豎起我的旗幟宣誓。但願上帝保佑你,巴黎大主教!」

  可惜伽西莫多聽不見這些用陰沉粗獷的莊嚴態度講出來的話,一個乞丐把旗幟遞給克洛潘,後者便嚴肅地把它插在兩塊石板之間。那是一把鐵叉,鐵叉上叉著一塊帶血的獸肉。

  豎起旗之後,這位土恩王就轉過身來巡視他的隊伍,那是些眼睛跟槍矛一般閃亮的人。他頓了一下喊道:「向前沖呀,小子們!幹吧,硬漢們!」

  三十個腿脛粗大臉如黑鐵的壯漢從行列裡跳出來,肩頭上扛著大錘鋤頭和鐵釺。他們向教堂正中那道大門沖去,爬上了臺階,馬上就看見他們全都伏在尖拱頂下用鋤頭和鐵釺敲打大門了。一群流浪漢走去幫忙或者觀看,大門前的十一級臺階上全都站滿了人。

  可是大門非常牢固。「見鬼,它又結實又固執!」一個乞丐說道。「它老了,關節都變硬了!」另一個說。「加油呀,弟兄們!」克洛潘喊道,「我敢用我的腦袋去碰拖鞋打賭,不用驚醒一個僕役你們就能把大門打開,把那個姑娘救出來,把主神壇搶空。使勁!我相信門鎖已經鬆動啦!」

  克洛潘的話突然被他背後一個可怕的響聲打斷了,他轉過身來,看見空中掉下了一根大樑,把教堂石階上的流浪漢壓死了十二個。這根大樑彈到石板路上還發出大炮般的響聲,又打傷了好些流浪漢的腿,使他們驚恐地呼號著逃開去,一轉眼巴爾維廣場便空了。那些壯漢雖然躲在深深的門廊裡,這時也棄門而逃。克洛潘自己也退避到了離開教堂很遠的地方。

  「我正好躲過了它!」若望嚷道,「我感覺到它旋起的一陣風呢,我敢打賭!可是屠夫比埃爾給打死了!」

  要描寫怎樣的驚慌恐怖同那根梁木一齊落到了這群乞丐中間,那是不可能的。他們好一陣把眼睛盯著空中,他們害怕那根木頭遠甚于害怕兩萬名王室弓箭手。「撒旦啊,」埃及公爵抱怨道,「真像演魔術一般!」「這是月亮扔下來的一根木頭吧,」紅臉安德裡說。「那麼,」弗朗索瓦·尚特普津尼說,「可以說月亮是聖母的朋友了!」「一千個教皇作證!」克洛潘喊道,「你們全都是些笨蛋!」但是他自己也不明白掉下樑木來是怎麼回事。

  這時教堂前牆上什麼也看不見了,火炬照不到教堂頂上。那可怕的樑柱躺在廣場中央,只聽見在它掉下時挨了一記或者肚皮在石階角上碰破了的人們在呻吟。

  一陣驚惶之後,土恩王終於想起了一個能使同伴們信服的解釋。「天罰的!是不是那些議事司鐸在進行自衛呀?那麼,搶吧!搶吧!」

  「搶吧!」人們狂怒地喊道。箭頭與火繩槍朝著教堂前牆射擊起來。

  在一片驚呼聲中,四周那些靜悄悄的住戶給吵醒了,有些窗戶打開了,戴著睡帽的腦袋和舉著蠟燭的手出現在窗口上。「向窗口射擊!」克洛潘喊道。那些窗戶馬上又關上了,可憐的居民還沒有來得及驚恐地看一眼這暴怒的人群,就嚇得滿頭大汗地回到妻子身邊,互相詢問巴爾維廣場上是否在舉行安息日會,或者是否勃艮第人又來襲擊,像六四年那樣。於是丈夫們想到了搶劫,妻子們想到了暴行,彼此都嚇得哆嗦。

  「搶呀!」黑話王國的人們吼道,可是他們不敢前進。他們望望教堂又望望梁木,梁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那座建築依舊保持著寂靜和安寧,可是仍然有點什麼在使乞丐們膽寒。

  「幹呀,硬漢們!」克洛潘喊道,「衝開大門呀!」

  誰也不肯向前走一步。

  「鬍鬚和肚子啊,」克洛潘說,「這些男子漢竟害怕一根椽子。」

  一個年老的漢子答話了:

  「頭目,讓我們發愁的並不是那根椽子,是大門用鐵閂閂上了,鋤頭對它無可奈何。」

  「要用什麼東西才能衝開它呢?」克洛潘問道。

  「啊,得用一根破城錘。」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