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少年維特的煩惱 | 上頁 下頁
七二


  ▼九月十五日

  我真給氣瘋了,威廉,世上還有點價值的東西本已不多,可是人們仍不懂得愛護珍惜。你知道那兩株美麗的胡桃樹,那兩株我和綠蒂去拜訪一位善良的老牧師時曾在它們底下坐過的胡桃樹!一想到這兩株樹,上帝知道,我心中便會充滿最大的快樂!它們把牧師家的院子變得多麼幽靜,多麼蔭涼呵!它們的枝幹是那樣挺拔!看著這兩株樹,自然便會懷念許多年前栽種它們的那兩位可敬的牧師。鄉村學校的一個教員向我們多次提到他倆中一位的名字,這名字還是他從自己祖父口裡聽來的。人都講,這位牧師是個很好的人;每當走到樹下,你對他的懷念便會顯得神聖起來。

  告訴你,威廉,當我們昨天談到這兩株樹已給人砍了的時候,教員就已眼淚汪汪的。砍掉了!我氣得幾乎發瘋,恨不能把那個砍第一斧頭的狗東西給宰啦。說到我這個人,那真是只要看見自己院子裡長的樹中有一棵快老死了,心裡也會難過得要命。可也有一件,親愛的朋友,人們到底還是有感情的!全村老小都抱怨連天;我真希望牧師娘子能從奶油、雞蛋以及其它東西上感覺出,她給村子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因為這個新牧師的老婆(我們的老牧師已經去世),一個瘦削而多病的女人,她有一切理由不喜歡這個世界,世人中也沒有一個喜歡她;而她正是砍樹的罪魁。

  這個自命博學的蠢女人,她還混在研究《聖經》的行列裡,起勁地要對基督教進行一次新式的、合乎道德的改革,對拉瓦特爾的狂熱不以為然;她的健康狀況糟透了,因此在人世上全無歡樂可言。也只有這樣一個傢伙,才可能幹出砍樹的勾當來。你瞧我這氣真是平不了啦!試想一想,就因為什麼樹葉掉下來會弄髒弄臭她的院子,樹頂會擋住她的陽光,還有胡桃熟了孩子們會扔石頭去打等等,據說這些都有害於她的神經,妨礙她專心思考,妨礙她在肯尼柯特①、塞姆勒②和米夏厄裡斯③之間進行比較權衡。我看見村民們特別是老人如此不滿,便問:「你們當時怎麼竟聽任人家砍了呢?」

  他們回答:「在我們這地方,只要村長想幹什麼,你就毫無辦法。」

  可有一點倒也公平:牧師從自己老婆的怪癖中從未得到過甜頭,這次竟想撈點好處,打算與村長平分賣樹的錢;誰知鎮公所知道了說,請把樹送到這兒來吧!因為鎮公所對長著這兩棵樹的牧師宅院一直擁有產權,便將它們賣給了出價最高的人。樹反正砍倒啦!呵,可惜我不是侯爵!否則我真想把牧師娘子、村長和鎮公所統統給……侯爵!……可我要真是侯爵,哪兒還會關心自己領地內的那些樹啊?

  ﹛① 肯尼柯特(Benjamin Kennikot,1718—1783),英國神學家﹜
  ﹛② 塞姆勒(Johann Salomo Semler,1725—1791),德國新教神學家﹜
  ﹛③ 米夏厄裡斯(Johann David Michaelis,1717—1791),德國神學家和東方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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