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十日談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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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古喬張口結舌地瞅著她,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剛才朝她臉上打了不知多少拳,又抓又擰,肯定打得鼻青臉腫,而現在她好端端的,一點沒事。三個哥哥把阿裡古喬講的話,什麼繩子呀,打臉呀,剪頭髮呀,說了一遍。那女的轉身對阿裡古喬說:「我的丈夫,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種女人,你也不像你自己說的那麼兇殘毒辣,可你為什麼把我說得那麼下流,又往你自己臉上抹黑?你今晚什麼時候在家裡,什麼時候又和我在一起?你什麼時候打我來著?我怎麼毫無印象?」 阿裡古喬結結巴巴地說:「賤女人,我們不是睡在一起的嗎?我追趕你的情夫之後不是又回來的嗎?我不是打你的臉,剪掉你頭髮的嗎?」 西斯蒙達反駁說:「昨晚你根本沒有睡在家裡,這一點我們暫且不談,因為我講的雖是真話,卻拿不出證據。我們不妨談談你所說的揍我,剪我頭髮的事。你根本沒有揍我,不信就看看我全身哪有挨過揍的痕跡。再說我量你也不敢,否則我以天主的十字架起誓,你會後悔莫及。據我所知,你也沒有剪掉我的頭髮,不過你也可以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幹,那我們看看究竟剪過沒有。」 她揭開頭巾,頭髮非但沒有剪過,而且梳得整整齊齊。三個哥哥和母親見此情景都指著阿裡古喬罵道:「阿裡古喬,你在搞什麼鬼?這些明擺著的事情你都編了瞎話,別的地方怎麼能讓我們相信?」 阿裡古喬仿佛是在夢中,他想分辯又不敢開口,因為他拿不出任何證據。西斯蒙達便對她的哥哥說:「幾位哥哥,以前我不願意把這個人的惡行劣跡講給你們聽,他卻不知好歹,欺人太甚,逼得我非告訴你們不可了。我相信他剛才說的全是真話,全是他幹過的事,你們聽聽他是怎麼幹的。這個人有了一些錢,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我許配給他為妻。他自稱是商人,也希望人家把他當做商人看待,照說應該比修道士更謙遜,比小姐更規矩,事實不然,他幾乎每夜在酒店喝得醉醺醺的,同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害我等門等到半夜,甚至等到第二天早晨,這種情形你們自己剛才也看到了。我敢肯定,昨晚他又喝醉了,不知去找哪個婊子睡覺,醒來時發現她腳趾上有條繩子,接著就幹了他自己所說的那些勾當,最後又回到她那裡,揍了她一頓,剪了她的頭髮。他昏頭轉向,當時以為這些事全出在我身上,我敢肯定他現在仍舊這樣想,你們不妨看看他那副還是迷迷糊糊的嘴臉。因此,他剛才說我的話全是醉鬼的胡言亂語,我希望你們別認真,我既然原諒了他,希望你們也能原諒他。」 西斯蒙達的母親聽了這話卻不肯善罷甘休,她嚷道:「我的女兒呀,天主在上,萬萬不能原諒,這條不識好歹的癩皮狗根本不配娶我女兒,宰了他都不解氣!真豈有此理!誰都會說他是從垃圾堆裡把你撿來的!這個販賣驢糞蛋的小市儈,穿著鄉巴佬的粗呢衣服和褲子,屁股上還插一根鵝毛,[3]剛從豬圈的土坷垃裡出來,就對我的女兒說長道短,我才不吃他那一套呢!他無非掙了幾個錢,就向貴族老爺、貴族太太的女兒求親,娶了她就吹噓說『我是某某的後代』、『我們家族的規矩如何如何』。唉,你的哥哥們當初聽了我的勸告就好啦!他們原可以把你光光彩彩地嫁到圭多伯爵家,吃穿不愁,他們卻要把你嫁給這個活寶,結果讓你這個全佛羅倫薩城最賢惠、最正派的小姐受到這種委屈,讓這個市井小人半夜三更跑來說你是婊子,仿佛我們不清楚你的人品似的。天主在上,如果你們聽我的,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讓他刻骨銘心,這輩子再也忘不了。」 接著又對她的兒子們說:「我的兒子們呀,我早就對你們說過,這門親事不妥。你們有沒有聽到你們的妹夫怎麼對待你們的妹妹?那個手頭有幾個錢的小市儈!他如此誣賴你們的妹妹,如此虐待她,如果我做了你們,我不滅了他就出不了這口惡氣。如果我不是婦道人家,而是男子漢,我說到做到,誰都阻攔不了。多麼可悲!這個醉鬼甚至不覺得羞愧!」 三個年輕人看到聽到那些事,狠狠地訓斥了阿裡古喬,最後警告他說:「只因你喝醉了,我們饒你一回。從今以後休要讓我們再聽到類似情況,否則留心你的小命。下次再有這種事,我們兩筆賬一起清算。」 他們說完就走了。阿裡古喬迷迷瞪瞪愣了好久,自己也不清楚剛才幹的是真有其事還是在夢中,他不敢多說,不再難為妻子。西斯蒙達憑她的機智非但逃脫了迫在眉睫的危險,還為今後恣意尋歡鋪平了道路,不怕她丈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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