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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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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說:「我沒工夫看得那麼仔細,因為我還沒來得及拔劍,他們的松木樁子已經橫七豎八地打在我肩膀上了,打得我眼前發黑,腳裡發軟,一挫身就栽在這裡了。至於挨了這頓樁子算不算侮辱,我是滿不在乎的;苦的是給揍得疼痛,肩膀上、心眼裡都痛得撒不開。」 堂吉訶德說:「可是潘沙老弟啊,你聽我說:心眼裡的事,日子久了會消掉;不論什麼痛苦,一死就完了。」 潘沙說:「要等日子久了才消,到死才完,那不是苦惱透頂的事嗎?咱們遭了殃要是貼兩個膏藥會好,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我現在看來,要醫好咱們呀,把醫院裡所有的膏藥都貼上還不夠呢。」 堂吉訶德說:「桑丘,別這麼說,該從疲軟裡提煉出勁兒來;我也要這麼辦呢。咱們且瞧瞧駑騂難得怎麼了。照我看來,這可憐傢伙這番吃的苦頭不小。」 桑丘說:「這沒什麼稀奇的,因為他也是個遊俠騎士呀。我只奇怪這頭毛驢兒卻一點沒事,倒是咱們倆落得腰癱背折。」 堂吉訶德說:「運道往往在不幸的地方開著一扇門,讓壞事有個補救。我說這話有個道理。這頭驢可以頂駑騂難得的缺,把我馱到個城堡裡去治療創傷。而且我認為騎這種牲口也無損體面。我記得書上說,笑神的師傅昔雷諾老頭兒①就是得意洋洋地騎著一匹很漂亮的驢子跑進『百門城』的②。」 ﹛① 希臘神話,昔雷諾(Sileno)是酒神的伴侶(一說是養父),性愛音樂,是個貪酒縱欲、愛尋快樂的禿頭老人。﹜ ﹛② 這裡指的是希臘忒巴斯(Tebas)城,但所謂「百門城」是埃及的忒巴斯城。塞萬提斯把二者混淆了。﹜ 桑丘說:「那老頭兒也許真是像您說的那樣騎驢去的,不過,是騎跨在驢背上,還是像一口袋肥料似的橫搭在驢背上,那可遠不是一回事啊。」 堂吉訶德答道:「打仗受了傷只有體面,並不丟臉。所以,潘沙朋友,別多說了,你還是照我的話,掙扎著起來,隨你怎麼樣把我放在你的驢上,咱們快離了這兒吧,別等一下子天黑了,咱們還落在這個荒野裡。」 潘沙說:「可是我聽您說過,遊俠騎士一年裡該有大半年睡在荒山野地裡,還覺得那樣很幸福呢。」 堂吉訶德說:「那是指迫不得已或正逢戀愛的時候,確是千真萬確的。有的騎士瞞著意中人,不顧天陰天晴,嚴寒酷暑,在岩石上露宿了整兩年。『憂鬱的美男子』阿馬狄斯就是這樣,他在『荒岩』上住了不知是八年還是八個月——我記不清了。反正他是在那裡悔過贖罪,因為我不知他怎麼得罪了他的奧莉安娜公主。可是閒話少說,桑丘,上勁吧,別讓這頭驢也像駑騂難得那樣出了事。」 桑丘說:「那就一定是魔鬼和咱們搗蛋了。」 他喊了三十聲「哎唷」,歎了六十口氣,把引他到這裡來的人咒詛了一百二十遍,才從地下爬起來,像一張土耳其弓似的傴著腰站在當道,直不起身子來。他雖然渾身疼痛,居然給他的驢備上鞍轡——那驢逍遙了一天,也是幹了些放蕩勾當的。他隨就扶起駑騂難得。這匹馬要是會叫苦,它叫的苦決不輸于桑丘和他的主人。長話短說,桑丘把堂吉訶德安放在驢上,把駑騂難得系在驢後,拉住驢子的韁繩,捉摸著方嚮往大路上走去。他們的運氣漸漸好轉,沒走得一哩瓦路,大道已經在望,道旁還有個客店。堂吉訶德不由桑丘分說,隨著心硬說是一座堡壘。桑丘堅持那是客店;他主人說不是,那是堡壘。兩人爭論不已,一路到了那裡還沒爭完。桑丘不再斤斤聲辯,領著一行人畜進了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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