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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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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留心聽他念完;大家讚歎不已,認為很有見地。桑丘隨就出來,叫秘書跟他到臥房裡,關上了門。他刻不容緩,要給主人堂吉訶德回信。他叫秘書按他口述的寫,一字不要增減。秘書照寫了以下的信: 桑丘·潘沙給堂吉訶德·台·拉·曼卻的信 我事情實在太忙了,抓腦袋的工夫都沒有,更別說剪指甲;所以我的指甲養得好長呀,只求上帝補救吧。親愛的主人,我這話是要免您驚怪,怎麼到今沒把上任以來好好歹歹的情況告訴您。我在這裡餓得慌,比咱們倆在樹林裡和荒野裡還餓得厲害。 前兩天公爵大人來信,說有幾個奸細到島上來暗殺我。可是直到現在還沒找到一個。不過有個大夫想殺我;他領了公家的薪水,專把到任的總督一個個害死。他名叫貝德羅·忍凶醫師,家鄉的地名叫提了他戶外拉。您瞧瞧這種名字①,怎不叫我直怕在他手裡送命呀!據他自己講,人家生了病他是治不了的,他只管預防。他的藥方是把飯食克扣了再克扣,直把人餓成皮包骨頭;他就沒想到虛弱比發燒更糟糕。乾脆說吧,他快要把我餓死了;我自己也煩惱得要死。我滿以為做了總督可以吃熱的、喝涼的,躺在鋪著荷蘭細布的羽毛墊上睡覺;可是我來了卻像修行的隱士那樣吃苦。這又不是我自願的;大概到頭來我只好讓魔鬼帶走。 ﹛① 忍凶(Recio)是強或凶的意思;提了他戶外拉(Tirtea fuera)的意思是「給我走」!名字的意譯是「催病人上路的兇狠醫師」。﹜ 我至今沒有享權利,也沒有受賄賂;我還不明白這些東西打哪兒來呢。我在這裡聽說,島上的總督往往上任以前就從島上撈了大筆的錢,不是送就是借的;據說這是做官的照例規矩,不單在這裡。 我今晚視察,碰到一個很美的姑娘和她的弟弟;女的男裝,男的女裝。給我上菜的小廝愛上了那姑娘,據說已經看中她做老婆了;我呢,看中了那男孩子做女婿。我們倆今天就要去找那姊弟的父親求親。那人叫做狄艾果·台·拉·李亞那,是一位世世代代信奉基督教的紳士。 我照您的教導視察過菜場,發現一個賣鮮榛子的女攤販把一大筐又空又爛的陳貨攙在一大筐鮮榛子裡。證據確鑿,我就把她的榛子全沒收了,送給孤兒院的孩子;他們自會分辨好壞。我罰那女攤販十五天內不准在菜市上擺攤。大家說我這件事辦得好。我告訴您,本地人都說:這種女攤販最壞,又無恥,又黑心,又大膽。我見過別處的女攤販,所以相信這話是不錯的。 我很感激公爵夫人寫信給我老婆泰瑞薩·潘沙,還送了您說的那些禮物,我將來一定要設法報恩。請替我吻她的手,並告訴她:她給我的好處沒有扔在漏底的口袋裡,她將來會知道我不是說空話。 我希望您不要和我那兩位主人鬧彆扭。您和他們鬧翻了分明對我不利。您不是還勉勵我感恩嗎?他們對您一片殷勤,他們府上盛情款待您,您要是辜負了他們可說不過去呀。 貓抓的事我不明白,大概又是經常捉弄您的惡法師幹的。等咱們見了面再聽您細說吧。 我想送您些東西,可是不知道什麼好,只想到本島出產的一種大便灌腸用的管子,那式樣很別致。如果我這個總督還做下去,我好歹要找些東西送您。 我不知家裡老婆孩子近況如何,直在掛念;如果我老婆泰瑞薩·潘沙有信給我,請代付郵費,把信轉給我。願上帝保佑您不受惡魔法師的害,也保佑我到卸任還留著性命;我覺得靠不住呢,因為照貝德羅·忍凶醫師那樣待我,恐怕我得把性命和官職一起交卸。 您的僕人 桑丘·潘沙總督。 秘書把信封好,立刻打發了信差。那幾個捉弄桑丘的傢伙就聚在一起,安排怎樣攆走這位總督。桑丘要治理他心目中的海島,下午一直在制定法令。他不准島上販賣糧食。他准許各處的酒進口,但必須聲明產地,以便按品質和牌名定價,如摻水或改變牌名,判處死罪①。他減低鞋襪靴子的價格,尤其是鞋價,因為他覺得當時鞋價特高。他規定傭人的工資,因為他們貪圖錢財,任意勒索。他嚴禁淫蕩的歌曲,不問白天黑夜,唱了一律重罰。他不准瞎子唱宣揚聖跡的詩,除非證明確有那個奇跡,因為瞎子唱的多半是假造的,混淆了是非。他為叫花子設了一個監督,不是去壓迫他們,而是要檢查他們的真相;因為有些斷手折腳或遍體爛瘡的花子,其實是手腳靈便的盜賊或健康的酒徒。總之,他制定了幾條很好的法令,那地方至今遵守,稱為「大總督桑丘·潘沙的憲法」。 ﹛① 有些注譯家認為原文「死罪」(perdiese la vida)是「不准開酒店」(perdiese la venta del vino)之誤。但馬林指出作者是在取笑:一方面取笑桑丘愛酒;一方面取笑社會上確有類似的法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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