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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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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所敘各事只見本書,別無其他記載。 公爵夫婦決計讓堂吉訶德和那富農的兒子決鬥。那小子不肯認堂娜羅德利蓋斯做丈母娘,已經溜到弗蘭德斯去,可是公爵夫婦叫一名小廝扮作他的替身。那小廝是加斯貢人,名叫托西洛斯;他由男女主人精心訓練,已經學會怎樣行事。公爵過了兩天告訴堂吉訶德:那富農的兒子不承認婚約,一口咬定那姑娘不盡不實,簡直睜著眼說瞎話,所以他準備四天后武裝成騎士,上場來應戰。堂吉訶德聽了這個消息非常高興,打定主意這番要顯顯身手。他自幸有這機會讓兩位貴人瞧瞧他的神力,興奮得按捺不住,急煎煎只盼這四天過去,好像四萬年也沒那麼長。 咱們把這四天和別的事一起撇開,且來看看桑丘吧。他又掃興,又高興,騎著灰驢去找他主人,覺得和主人在一起,比做任何海島總督都稱心。他從沒理會自己管轄的究竟是海島還是城市,反正他離開那裡沒走多遠,看見迎面來了六個拿杖的朝聖客人——就是那種唱著歌兒求施捨的外國人。他們到了桑丘面前就一翅兒排開,齊聲高唱外國歌。桑丘不懂,只聽明白了一個詞兒:「施捨」,料想是要求施捨。據熙德·阿默德說,桑丘是非常心軟的;他忙從褡褳袋裡掏出自己帶的半個麵包和半個幹奶酪,給了他們,一面打著手勢表示沒有別的東西了。他們欣然收下說: 「蓋爾特!蓋爾特①!」 ﹛① 德語:錢。﹜ 桑丘說:「老哥們,我不懂你們要什麼。」 有一人從懷裡掏出一隻錢袋給桑丘看,桑丘才明白他們是要錢。他用大拇指指指自己胸口,攤開兩手,表示自己一個錢都沒有。他隨即踢著灰驢沖過去。當時有一人對他仔細看了一眼,就趕上來抱住他,用地道的西班牙語高聲說: 「上帝保佑我吧!我眼睛沒花嗎?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好街坊桑丘·潘沙嗎?這是沒錯兒的;我不是做夢,也沒喝醉了酒呀。」 桑丘瞧這朝聖的外國人提著他的名字擁抱他,非常奇怪,默默地把那人仔細端詳,卻是不認識。那人瞧他愣了,就說: 「桑丘·潘沙老哥,你怎麼連你街坊上開店的摩爾人李果德都不認得呀?」 桑丘再定睛細看,似曾相識,漸漸地認出來了;他在驢上抱住那人的脖子說: 「李果德,你穿了這套小丑的衣服,誰還認識你呀!我問你,誰把你變成了法國癟三啊①?你好大膽,怎麼又回西班牙來了?要是給人抓住認出來,你可不得了啊!」 ﹛① 西班牙人把到西班牙去謀生的乞丐、小販、磨剪子磨刀的、閹牲口的法國人和其他外國人一概稱為「法國癟三」或「法國鬼子」。﹜ 那朝聖的說:「桑丘,只要你不揭破我,我穿了這套衣服拿定沒人認識。咱們別站在大道上,且到前面樹林裡去吧;我的夥伴兒要在那裡吃飯休息的。他們很和氣,你回頭可以跟他們一起吃飯。我也可以和你講講我服從皇上的諭旨①離村以後的事。那個聖旨害我們一族倒霉人受盡折磨,你想必聽說了。」 ﹛① 西班牙各地於1609—1613年間歷次驅逐摩爾族人出境,限於公告後三日內上船到非洲去,違者處死。拉·曼卻驅逐摩爾人的告示是1610年7月10日發佈的。﹜ 桑丘就和他同走;李果德招呼了他的同伴,大夥離開大道,跑了好一段路,到前面樹林裡。他們扔下朝聖的杖,脫掉朝聖的袍,只穿緊身內衣,一個個都是很漂亮的小夥子,只有李果德老些。他們都帶著褡褳口袋,看來那些口袋裡都食品豐富,至少有很多下酒的東西,叫不貪酒的都想喝酒。他們躺在地上,把麵包呀、鹽呀、刀子呀、核桃呀、切成片的幹奶酪呀、醃肉的光骨頭呀等等都攤在草地上。那些骨頭儘管咬不動,還可以嘬嘬、吮吮。他們還拿出一種黑色的東西,據說是魚子醬,最宜下酒;橄欖也不少,雖然是幹的,也沒炮製過,卻清香可口。筵席上最呱呱叫的是六隻皮酒袋,他們各從褡褳口袋裡拿出來的。李果德老頭兒已經變成日耳曼或德意志人,不是摩爾人了①,他也有一隻酒袋,大小和其他五隻不相上下。 ﹛① 摩爾人奉回教,戒酒。日耳曼人以酗酒聞名;十六世紀歐洲詩文裡常把這一點譏笑日耳曼人。法國大散文家蒙田《散文集》(Essais)第二卷第二篇說日耳曼人是以「醉酒」(l』yvrognerie)為榮的粗野民族;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景裡女主角說那個求婚的日耳曼人喝酒喝得像吸足水的海綿。﹜ 他們一起吃飯;把每件東西都切得很小,各用刀尖扡著,慢慢兒咀嚼,吃得滿口香甜。吃了一會,大家一齊兩手捧起酒袋,嘴對著袋口,眼睛望著天,好半晌只顧把袋裡的酒往自己肚裡灌,一面還把腦袋左右搖晃,表示喝得痛快。桑丘一一看在眼裡,「一點兒不心疼」①。他深知老話說的:「如果到了羅馬,就學那裡的規矩。」②所以也問李果德要了皮酒袋,捧起來兩眼朝天,像他們一樣喝個痛快。 ﹛① 這是引用流行的民謠:「尼羅王站在塔貝雅山岩上,看著羅馬燃燒,聽著孩子和老人慘叫,一點兒不心疼。」﹜ ﹛② 西班牙諺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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