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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六


  ▼第七十三章

  堂吉訶德入村所見的預兆,以及其他趣事。

  據熙德·阿默德說,堂吉訶德進村,看見打麥場上兩個孩子吵架。一個說:

  「你乾脆死了心,小貝德羅;這東西你一輩子休想再看見了。」

  堂吉訶德立即對桑丘說:

  「朋友,你聽見那孩子的話嗎?『你一輩子休想再看見了』!」

  桑丘答道:「哎,那孩子說了那句話又怎麼著?」

  堂吉訶德道:「怎麼著?你還不懂嗎?那是對我說的,叫我休想再看見杜爾西內婭了。」

  桑丘沒來得及回答,因為看見野地裡一隻兔子直往他們那裡竄,許多獵狗和獵人在後面追趕。兔子嚇破了膽,竄過來躲在灰驢身底下。桑丘一把抓住,捧去交給堂吉訶德。堂吉訶德喃喃自語道: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①兔子跑,獵狗追;杜爾西內婭卻不見蹤跡!」

  ﹛① 原文是拉丁文。西班牙舊俗,認為路上碰見兔子是不吉利的,碰見狼是吉利的。﹜

  桑丘說:「您真怪。就算這頭兔子是杜爾西內婭,追她的獵狗是把她變作鄉下姑娘的壞魔法師,她不是脫身了嗎?我把她捉來交在您手裡,您正抱在懷裡撫弄她;這又有什麼不祥呢?又算什麼不祥之兆呢?」

  兩個吵架的孩子跑來看兔子;桑丘問一個孩子為甚吵架。這孩子就是剛才說「你一輩子休想再看見」的那一個。據說他拿了那個孩子的一籠蟋蟀,打算一輩子不還了。桑丘從身邊掏出四文錢給那孩子,問他要了那個籠子,交給堂吉訶德說:

  「先生,我這會兒把預兆都破了!別說我傻,我覺得這些預兆就像隔年的浮雲一樣,和咱們毫不相干。我記得咱們村上的神父說過,高明人士不該注意這種細事。您自己前幾天還跟我講呢,相信預兆的是傻瓜①。這種事不值得放在心上,咱們還是快到村上去吧。」

  ﹛① 見本書第五十八章。﹜

  打獵的跑來要他們的兔子,堂吉訶德就交給他們。兩人往村裡走去,碰見神父和加爾拉斯果在草地上念經呢①。這時桑丘用那件畫火焰的麻布衣(阿爾迪西多拉還魂那夜桑丘在公爵府穿的)蓋著灰驢和驢背上的一捆兵器,所以灰驢好像穿了一件印著徽章的罩衣;那只尖頂高帽也戴在灰驢頭上——它真是世界上最奇裝異服的驢子了。

  ﹛① 教士在指定的禱告時間得誦經祈禱;加爾拉斯果學士任教會裡最低的職位,所以也得念經。﹜

  神父和學士馬上看見了他們倆,都趕來張臂歡迎。堂吉訶德下了馬,和他們緊緊擁抱。小孩子眼尖,像山貓一樣,什麼都不放過;他們望見驢子的尖頂高帽,就趕來看,大夥兒傳呼道:

  「孩子們快來!瞧桑丘·潘沙那驢子比明戈還漂亮!堂吉訶德那畜生比原先更瘦了!①」

  ﹛① 十五世紀風行的諷刺詩裡說:「明戈·瑞伏爾戈,穿天藍色的外衣,鮮紅的緊身襖。」「比明戈還漂亮」變為成語。那孩子的話是雙關的,好像是指桑丘的驢、堂吉訶德的馬;其實是把兩人說成畜生。﹜

  堂吉訶德和桑丘由一群小孩子簇擁著,神父和學士陪著,進村到了堂吉訶德家。他家的管家媽和外甥女已經聽到他回家的消息,正在門口等待。桑丘的老婆泰瑞薩·潘沙也聽到了消息。她披頭散髮、袒胸露臂,拉著女兒桑琦加趕來瞧她丈夫。她認為當總督的該穿得很漂亮,一看他那樣兒就說:

  「我的丈夫,你怎麼這個樣兒呀?我瞧你是一步步走回來的,腳都走疼了;簡直像個逃難的災民,哪像什麼總督呀!」

  桑丘答道:「甭說了,泰瑞薩;『許多人以為這兒掛著塊鹹肉,其實連掛肉的鉤子都沒有』。①咱們快回家,有稀罕事告訴你呢。我帶錢回來了,這是大事!我賠了力氣掙來的錢,沒損害了誰。」

  ﹛① 西班牙諺語。﹜

  泰瑞薩說:「我的好丈夫,隨你哪裡掙的,帶回來就是了;不管怎麼個掙法,反正不是你發明的新辦法。」

  桑琦加擁抱了爸爸,問他帶了什麼東西回來,說她像五月天盼望雨水那樣盼望著他呢。桑丘一邊是女兒抓住他的腰帶,一邊是老婆拉著他的手,灰驢由女兒牽著,大夥兒一起回家。堂吉訶德留在自己家,自有外甥女和管家媽看管,神父和學士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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