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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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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出入朝廷的平頭騎士,不過是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天生一副機靈腦瓜,還會點討人喜歡的玩意兒。各位大人要是不嫌絮煩,我還可以多說幾句:這人能把吉他彈得說出話來;他還會寫詩、跳舞;編出來的鳥籠子就更甭提了,一旦日子實在混不下去了,就可以靠這個掙飯吃。他這些本事和靈性,甭說一個柔弱的姑娘,就是一座大山也叫他制伏了。只是我們公主的心氣高著呢,根本不把他的模樣、派頭、靈性和本事放在眼裡。哪裡知道那小滑頭想辦法先把我給制伏了!那個流裡流氣沒有心肝的壞蛋想方設法討我的喜歡,終於叫我這個堡壘衛士把手裡的鑰匙交了出去。乾脆說吧,他不斷送給我東西,又是首飾,又是珠寶,弄得我昏頭昏腦地聽他擺佈。不過,最叫我招架不住,終於一敗塗地的還是他唱的小曲。有天夜裡,他站在我那扇臨街的窗戶柵欄外面唱起來,我記得詞兒是這樣的: 我的沉屙來自甜蜜的冤家, 它刺傷我的心靈如同刀紮, 我感受到痛苦卻不能呻吟, 而這正是對我最大的刑罰。 「我覺得歌詞字字珠璣,哀歎的嗓音又甜潤悅耳。從這以後,我是說,從那以後,我就被他一首接一首的詩給坑了;所以我說,治理有方的正經國度裡,應該遵照柏拉圖的建議把詩人們都驅逐出去,至少是那些風格輕浮的。曼圖亞侯爵編的小曲至少還能供婦女兒童消遣,感動得他們落淚。可是不少詩人只會說些俏皮話,讓它們像柔軟的芒刺似的鑽進人們心裡,或者像雷電一樣傷人不毀衣。還有一次,他是這麼唱的: 悄悄靠近我吧,死亡, 莫叫我感到你的腳步響! 否則死期瀕臨的歡愉, 又將喚起我對生的渴望。 「就這樣,今天幾段小曲,明天幾支歌謠,都是些唱出來讓人銷魂、寫下來讓人入迷的玩意兒。這些詩人要是屈尊編幾首坎大亞時興的那種連環曲,就更了不得了!那准是弄得人神魂搖盪、心花怒放、通體激昂、眉飛色舞。所以我說,諸位先生,真該把這些編小曲的發配到蠍虎子島去,他們罪有應得!不過,也不能全怪他們,誰讓傻男人捧他們、蠢女人信他們來著!我但凡能盡職盡責,是個像樣的嬤嬤,也就不會上那些陳詞濫調的當,聽了那些鬼話也不會信以為真,比方:我死去就是活著;我在冰雪裡燃燒;我在火堆裡發抖,無望就是希望;走開就是留下,還有好多這類莫名其妙的東西。那小子的小曲裡全是這個! 「還有呢:他們動不動就許給你什麼阿拉伯的鳳凰、阿裡阿德涅的冠冕、太陽神的駟馬、南海的珍珠、提巴爾河的黃金和潘卡亞①的香料。這種時候他們是一點也不吝惜筆墨的,反正是空口說白話也不費勁兒。咳,我這是扯到哪兒去了!我真該死!我幹嗎瘋瘋癲癲地盡數落旁人的不是?其實自個兒作的孽說也說不完!唉,再說一遍,我真倒霉!其實坑了我的不是人家的歌謠,只能怪我自個兒太糊塗!害了我的不是人家的小曲,全怨我自個兒太輕浮!我又蠢又笨;不知不覺地開路搭橋,一步一步引進來那位堂喀拉圍闔(這就是我提到的那位騎士的名字)。 ﹛① 都是古代傳說中的地理名稱,前者是非洲的一條河流,後者在阿拉伯半島。﹜ 「就這樣,由我從中牽線,那人一次又一次地走進鞍馱挪馬下的閨房。騙姑娘的是我,不是那個男人。他答應做她的丈夫,否則,連舔姑娘的腳跟我也不會允許他;我再糊塗,這點還明白。凡是我撮合的事情,在這一點上是不能含糊的:一定得先結婚才行。難辦的是兩人不怎麼匹配;堂喀拉圍闔是個平頭騎士,可是鞍馱挪馬下是位女王儲。我剛才說了,她早晚是一國之主。幸虧我這人精明能幹,這偷偷摸摸的勾當好歹藏掖遮蓋了一陣子。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鞍馱挪馬下的肚子不知道怎麼慢慢腫起來;眼看事情就要敗露了。我們仨嚇得慌了手腳,得想辦法對付這個難題,免得醜事張揚出去。堂喀拉圍闔趕緊去找神父,表示要娶鞍馱挪馬下為妻,還拿出公主自願下嫁的字據。這都是我設法一手操辦的,總之是鐵板釘釘,連大力士參孫也推翻不了。該辦的事就這麼開始了:神父看過了字據,問過了原委,公主和盤托出,神父叫她暫且躲進一個宮廷衛士家裡,那人很老實……」 這時候桑丘開口了: 「這麼說坎大亞也有宮廷衛士、詩人、連環曲這些東西嘍?所以呀,我敢打賭,我看全世界都一個樣。不過,三尾裙太太,您還是快點講吧!我都急死了,真想一下子知道這個老長的故事最後怎麼收場。」 「我這就講下去。」伯爵夫人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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