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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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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特萊薩聽完了信就喊起來,「這位太太多好!多和氣!一點不拿架子!跟這樣的太太們在一起死了我也情願!村裡那些大戶人家的少奶奶可好:以為自己是少奶奶,就連風也碰不得她們了!瞧她們去教堂的時候那副神氣:個個跟王后似的,好像看一眼我們這些鄉下女人就丟了她們的身份!瞧這兒這位太太多了不起:自己是個公爵夫人,可管我叫朋友,就像我跟她一樣身份!在我眼裡,她簡直就跟拉曼卻最高的鐘樓一樣!說到橡樹子兒嘛,先生,我要給夫人捎去五升,個個又肥又大,保准招得大夥兒去看稀罕。桑奇卡,趕快動手好好犒勞這位先生,把馬安頓妥了,從馬房裡取出雞蛋,再切一大塊肥醃肉,咱們得把他伺候得像個王子似的。他給咱們帶來了喜信兒,臉蛋又長得那麼俊,該當的嘛!我趁這工夫把咱們的稱心事告訴左鄰右舍,還有神父老爺、尼古拉斯剃頭師傅,他們倆打一開頭就是你爸爸的好朋友。」 「媽媽,我這就去。」桑奇卡回答,「可你得把那串珠子給我一半。我不信公爵夫人會那麼傻,整串都送給你一個人。」 「這一串都給你,孩子。」特萊薩告訴她,「不過,先讓我在脖子上戴幾天。說實在的,心裡真是太高興了。」 「二位還會更高興的,」小廝說,「我那包裡還有一件細呢衣裳,總督就是打獵的時候穿了一天。這衣服是給桑奇卡小姐的。」 「他真該活一千歲!」桑奇卡說,「給我捎來衣服的先生也一樣:他要是樂意,兩千歲也行!」 這時候特萊薩已經拿著信出了門,脖子上是那串念珠。她還一路敲打那封信,仿佛那是面手鼓。她迎面遇上神父和參孫·卡拉斯科,就手舞足蹈地說起來: 「我敢打賭,家裡從此再沒窮人了!我們也管上一方百姓了!叫那些闊人家的少奶奶再碰碰我,有好瞧的等著她們呢!」 「怎麼回事,特萊薩·潘沙?這是發的哪門子瘋啊?這些紙片是什麼?」 「我沒發瘋。這些紙片是公爵夫人們和總督大人們寫來的信,我脖子上戴的是上等珊瑚珠;往後念出的『萬福瑪利亞』和『吾父天主』都是金不換的了!我現在是總督太太了!」 「只怕上帝也聽不懂你的話!特萊薩,我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們自己瞧瞧吧!」特萊薩說著就把信遞了過去。 神父大聲讀起來,為的是讓參孫·卡拉斯科也聽到。聽了信上的那些話,兩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都驚呆了。學士問信是誰帶來的,特萊薩就請他們一起家去見見捎信人,說是個帥極了的小夥兒,還捎來了禮物,可值錢了!神父從她脖子上摘下珠子,翻來覆去端詳了半天,最後斷定是上等貨色,就更是吃驚了。他說: 「我憑這身教士袍起誓,又是信又是禮物,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什麼好!我親眼看見、親手摸到一串上等珊瑚珠,這公爵夫人又在信上討要二十來個橡樹子兒!」 「先把橡樹子兒如數備齊,」卡拉斯科說,「這會兒咱們去看看那位捎信人,他也許能幫咱們解開這個難題。」 就這樣,特萊薩帶著他們回家了。只見那小廝正在給他的馬篩大麥,桑奇卡也忙著切肥醃肉,準備裹上雞蛋煎過之後給小廝吃。兩人見那位客人模樣秀氣、裝束考究,心裡甚是歡喜,便客客氣氣跟他打過招呼,對方也回了禮。參孫求他談談堂吉訶德和桑丘·潘沙的近況,說是他們雖然讀了桑丘和公爵夫人的信,可還是有點稀裡糊塗,怎麼也不明白那桑丘的官職是怎麼回事,再說地中海裡的幾乎所有島嶼都是屬於國王陛下的呀!小廝聽了便告訴他們: 「桑丘·潘沙先生當了總督,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至於他管轄的是不是海島,這種事我不想摻和,反正那地方有一千多口人呢!說到橡樹子兒嘛,我可以告訴二位,我的女主人公爵夫人為人和氣,不擺架子,甭說問鄉下女人討要橡樹子兒,她還打發人去借過鄰居的梳子哩!二位想必知道,阿拉貢的夫人們,不管出身多麼高貴,待人都很和氣隨便;不像卡斯蒂利亞太太們那麼神氣十足、窮講究!」 幾個人正說著話,桑奇卡兜著一包雞蛋,躥到跟前問小廝: 「請問先生,父親大人如今當了總督,是不是也穿鎖眼褲呀?」 「這我可沒留心,」小廝回答,「不過我想是吧。」 「哎呀我的天哪!」桑奇卡喊道,「真不知道我爸爸穿上緊身褲是什麼模樣!我自打小時候就盼著爸爸穿上鎖眼褲,你說怪不怪?」 「來日方長,你能見到的東西還多著呢。」小廝告訴她,「上帝保佑!再當上兩個月的總督,他准會戴上擋灰的面罩呢!」 神父和學士一眼就看出那小廝顯然是在打趣,可是那串上等珊珊珠子和桑丘捎來的華貴獵裝(特萊薩已經給他們看過了)又是那麼不容置疑。不過他們還是覺得桑奇卡的想法很可笑,而且更荒唐的是特萊薩說的一席話: 「神父先生,勞駕幫我留心打聽著點,要是有人去馬德裡呀,托萊多呀,就托他給我買件帶裙撐的禮服,做工得講究,樣子得時興,得挑最好的。實話實說吧,男人當了官,我要想方設法給他爭面子。不管多麻煩,我也得坐上馬車去京城逛一趟;官太太們都這樣。如今我丈夫是總督了,手頭置備一輛馬車不在話下!」 「說得是呢,媽媽!」桑奇卡趕緊接茬,「上帝保佑,今天能行別等到明天!那些人一見我跟母親大人坐上了馬車,一準會說:『瞧這丫頭那副神氣!她爹不過是個滿嘴蒜臭的鄉下佬,她怎麼就大搖大擺地坐上馬車啦?簡直像個女教皇!』叫他們的兩腳去踩泥吧!我可要待在馬車上兩腿抬得高高的,叫世上那些嚼舌根的整年整月不得自在!只要我身上熱乎乎,別人說啥不在乎!媽媽,我說得對嗎?」 「太對了,丫頭!」特萊薩回答,「這些福氣算什麼?還有更好的呢!我那好桑丘早就給我許下了。瞧著吧,閨女,不讓我當上伯爵夫人他是不會罷休的!交這點好運不過是剛開頭罷了。你那個老爹還是成串俗話的老祖宗呢;我總是聽他說:有人給你小牛,牽起韁繩就走;有人叫你當總督,趕緊答應;有人給你爵位,抓住別放;有人嘴裡『花兒花兒』地叫你,可手裡拿著厚禮,先塞進口袋再說。千萬不能迷迷瞪瞪,耳聽著好運和福氣叫門,連理也不理!」 「我知道人家見我美滋滋的張狂勁兒會說什麼,」桑奇卡講,「還不是:狗脖子上套麻繩……①那一套。我才不在乎呢!」 ﹛① 完整的諺語是:「狗脖子上套麻繩,老相識也叫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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