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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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博先生滿臉懊喪地站了起來,十分納悶兒那更玩兒命的勾當會是什麼。他從地上拾起他的帽子,朝門口望著。 「你滾不滾?」班博太太問道。 「馬上走,我的親愛的,我馬上走,」班博先生回答說,更快地朝門口走了幾步,「我沒有意思要——我馬上就走,我的親愛的!你實在太凶了,我真的——」 這當口,班博太太匆匆跨過幾步去整理剛才打架時踢起的地毯;班博先生也顧不上他還沒說完的半句話,立即沖出屋去,留下過去的柯尼太太獨自去控制戰場。 班博先生遭到了突然襲擊,一敗塗地。他天性愛嚇唬人,從進行一些小的殘暴活動中獲得不小的樂趣;因而(幾乎不用說)是一個懦夫。這裡說這話完全無意對他的為人進行指責;因為許多受人尊敬和欽羨的大人物都患有這同樣的病症。說實在的,這裡說這話完全是為他好,不為別的,目的在於使讀者能正確瞭解,他對他所擔任的職務是完全稱職的。 但是,他所遭受的屈辱卻還未到頭。他去所裡各處走了一圈,第一次想到那濟貧法真的對窮人未免過於苛刻一些;想到那些丟下妻子逃走,把她們留給教會去贍養的男人,論理完全不應當受到懲罰,而應當被看做是受盡折磨的有功之人而受到獎勵;班博先生來到了一個房間前面,一群女貧民聚在這裡漿洗教區的衣物,從屋裡傳出一陣說話的聲音。 「嗨!」班博先生集中起他所具有的全部威嚴說,「至少這些女人還得尊重那一特權。嗨!嗨!聽見了嗎!你們這些婆娘,在瞎吵吵些什麼?」 班博先生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露出非常兇狠、憤怒的神態推門走了進去。但當他完全出乎意外一眼看到他的夫人的時候,又立即換上了一副怯懦、沮喪的嘴臉。 「我的親愛的,」班博先生說,「我不知道你在這兒。」 「不知道我在這兒!」班博太太重複說,「你到這兒幹什麼來了?」 「我想著她們話講得太多,妨礙她們正經幹活兒,我的親愛的。」班博先生回答說,神情不安地看看在洗衣盆邊議論習藝所的頭頭們的謙恭問題的兩個老太太。 「你想著她們話說得太多了?」班博太太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嗨,我的親愛的——」班博先生客氣地爭辯說。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班博太太再一次問道。 「一點兒不錯,在這裡你說了算,我的親愛的,」班博先生不得不承認說,「可我想也有可能你有時也會照顧不到的。」 「我實話告訴你,班博先生,」他的夫人回答說,「我們不需要你的任何干預。對許多與你完全無關的事,你的鼻子都伸得太長了,弄得每當你一背過身去滿所的人都忍不住大笑不止,你簡直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活像個大傻瓜。快走開,走吧!」 班博先生看到那兩個老婆子十分高興,竟然格格大笑,只感到一陣鑽心的難受,他不免猶豫了一會兒。而脾氣暴躁一刻也不能忍耐的班博太太,這時卻舀起一缽滿是泡沫的肥皂水,指著門口沖他命令,如果不想讓自己的一身漂亮打扮淋上一片臭水,最好馬上出去。 班博先生能有什麼辦法呢?他懊喪地向四面望望,緩慢地向外走去;而當他一走到門口的時候,那窮婆子們的格格笑聲卻爆發成陣陣抑止不住的開心的尖笑。這太過分了,他當著她們的面遭受到了屈辱;他在那些吃救濟的窮鬼們面前失去了身份和地位;他從顯赫的領導者的高處一下墜入了最遭人鄙視的怕老婆的男人的隊伍之中。 「兩個月中一切都變了!」班博先生愁緒滿懷地說,「兩個月!就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以前,我不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而且在教區習藝所的範圍裡沒有人敢不聽我的,可現在!——」 這實在讓人受不了。班博先生打了前來為他開門的孩子一記耳光(因為他胡思亂想著早已來到了門口),然後心煩意亂地走上了街頭。 他順著一條街走過去,又從另一條街上走過來,一直到這一番活動緩和了他第一次感到的悲傷;這情緒的激動使他感到有些乾渴。他走過了好幾家酒館,但最後在一家設在一條小街口上的酒館門口停了下來。因為他從窗簾縫裡匆匆一瞧便清楚看出,那店堂裡除了一位獨飲的顧客,再沒有任何人。正在這時天開始下起雨來,下得很大。這使他更拿定了主意。班博先生走進了酒館。他經過櫃檯的時候要了一杯酒,然後便走進了他剛才在街上已看到的那間屋子。 先坐在屋裡的那個人是個黑臉大漢,穿著一件披風。他看上去不像本地人,而且從他憔悴的神態和衣服上的塵土來看,他更像剛從遠道來。在班博先生進來時,他斜眼看了他一眼,但在對方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連頭也沒點一下。 即使那個陌生人顯得更隨和一些,班博先生也會表現得十分傲慢的,所以他只是一聲不響地喝著他的加水的杜松子酒,同時煞有介事地讀著報紙。 但不管怎樣,正和男人們偶然遇在一起經常會發生的情況一樣,班博先生時不時總感到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誘使他偷偷看那陌生人一眼,而且每當他這麼做,並有點兒慌張地縮回他的目光的時候,他總發現那陌生人也正偷偷地看他。而且那陌生人的奇特的眼神更增加了班博先生的不安。那眼睛又明又亮,但卻被一種不信任和懷疑的陰雲所遮掩,這眼神他過去從未見過,看著讓人十分厭惡。 在他們就這麼多次目光相遇之後,那陌生人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您剛才從窗口往裡張望,」他說,「是在找我嗎?」 「我並沒有想到,除非您就是——」說到這裡班博先生停住了;他出於好奇很想知道這個陌生人的名字,想著他要是個急性子可能會接他的話茬自己說出來。 「我看得出您並沒有找我,」那陌生人說,嘴角邊流露著挖苦的表情,「否則您就會知道我的名字。可您不知道。我倒奉勸您不要打聽了。」 「我沒有任何壞心,年輕人。」班博先生神氣活現地說。 「也不曾幹過壞事。」陌生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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