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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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為這種勸解所說服,但更主要的是對費金的畏懼,波爾特先生終於極不樂意地同意去一趟。按照費金的指示,他用費金那裡現存有的馬車夫的短裝和法蘭絨的短褲和皮綁腿,換下了他自己的衣服。他還給他弄到一頂插滿過卡稅票的氊帽和一條趕車的鞭子。如此裝備齊全之後,他將像一個從考文特花園市場來的鄉下人,出於好奇溜進局子裡去;由於他正好又是那麼一副十分理想的笨拙、難看、乾瘦的長相,費金先生肯定地會把他裝扮得惟妙惟肖,而毫不擔心會出現差錯。 在完成這些安排以後,他們又告訴他憑什麼標記和外貌可以認出機靈鬼溜得快來,然後由貝茨小老闆帶領著他走過一大段黑暗、曲折的小道兒,直到離弓街很近的地方。查利·貝茨向他仔細描述了警察局裡面的情況,同時順便詳細指示他如何一直沿著那通道往前走,到了大院子裡,如何尋找右邊階臺上的一個門,進屋時如何脫掉帽子等等,然後告訴他趕快獨自前往,並答應還在他們原來分手的地方等他回來。 諾亞·克萊坡,如果讀者樂意,稱他莫裡斯·波爾特也行,嚴格照他所得到的指示行動,那指示——由於貝茨小老闆對那裡的情況非常熟悉——是那麼準確竟使得他沒有向任何人問任何問題,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便直接來到了法庭。他發現自己混在主要是婦女的一大群人之中,他們全擠在一間肮髒、發臭的屋子裡,屋子的上首是一個用欄杆和其他部分隔開的高檯子,左邊靠牆設有被告席,中間是證人發言的地方,右邊是一張供法官們坐的桌子;這最後提到的地方用布幔隔開,以使普通群眾看不到法官們的坐處,並讓那些無知的人去充分假想(如果他們能夠想的話)法律的尊嚴。 被告席上僅有兩個女人,她們正朝著她們的友好的讚賞者們點頭示意,而文書卻正在向兩個警官和一個倚在桌子邊的穿便服的人念著什麼證詞。一個獄吏倚在被告席的木欄邊站著,他除了有時叫一聲肅靜,以制止一些閒雜人任意喧嘩外,一般都無聊地用一把大鑰匙輕敲著自己的鼻子;或者,當某個瘦弱的孩子被媽媽的披巾捂住了而發出的低低的哭聲攪擾了法庭的嚴肅氣氛時,命令那婦女「把那孩子抱出去」。屋子裡讓人感到氣悶、有味兒;牆壁看上去很髒,頂棚也黑乎乎的。壁爐架上有一座經過長時間煙熏的胸像,被告席的上方擺著一架滿是塵土的座鐘——這是在場的惟一一件似乎仍在自行其是的物件;因為墮落和貧窮,或因習慣於和二者經常交往,已在一切有生物上面留下一層,並不次於那蒙在無生物表面上的,令人厭惡的厚厚的污垢。 諾亞四處張望著,尋找溜得快;但儘管那裡有幾個女人完全可以充當那一喬裝打扮人物的母親或姊妹,也有不止一個男人看上去極像他的父親,卻見不到一個和別人向他描述的道金斯先生的外貌相吻合。他因而忐忑不安地懸著心等待著,一直到那個受審的婦女揚揚得意地走了出去;只見很快又帶進來一個犯人,這個人,他立即感到可能就是他前來會見的那個人了。 來的真就是道金斯先生,他照常高翻起外衣袖口,左手插在褲兜裡,右手拿著帽子,用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滾動著的腳步,走到一個獄吏的前面,闖進屋裡來,然後朝被告席上一坐,用一種不太小的聲音詢問,他們把他弄到這個丟人現眼的地方來坐著,到底為什麼。 「閉上你的嘴,聽見沒有?」那獄吏說。 「我是一個英國人,是不是?」溜得快爭辯說,「我的特權都到哪裡去了?」 「你一會兒就會得到你的特權了。」那獄吏回答說,「還給另加上了胡椒麵兒。」 「如果你們剝奪了我的特權,我們且等著瞧,內務大臣將會對那些法官說些什麼,」道金斯先生回答說,「唉,我說!現在這兒這是在幹什麼?執法官們要是能儘快瞭解這點小事,而不讓我乾等著他們在那裡讀那些文件,我將非常感激,因為我已和市里的一位上等人有個約會,我這個人又一向說話算數,辦任何事都非常守時,我要是不準時到達,他便會不再等我,那說不定我得對他們無理留住我的行為起訴,要求賠償損失哩。啊,一定會!」 這時候,溜得快裝出一副在打下一場官司的問題上決不含糊的神態,要求獄吏告訴他「坐在法官席上的那兩個老傢伙叫什麼名字」。他這話說得是那麼逗人,以致在場的觀眾全都由衷地大笑了,就像如果貝茨小老闆聽到了,他一定會做出的那樣。 「安靜些!」獄吏叫喊著。 「這是個什麼案子?」一個法官提出詢問。 「扒竊案,老爺。」 「這孩子以前到這兒來過嗎?」 「他應該來過好多回了,」獄吏回答說,「別的地方的法庭他也沒少去。我可認識他,老爺。」 「哦,你認識我,是嗎?」機靈鬼馬上抓住他的這幾句話叫著說,「太好了。不管怎樣,這是一種毀損名譽罪。」 法庭上又出現了一陣哄堂大笑和一聲讓大家安靜的吆喝。 「那麼現在,證人在哪裡?」文書說。 「啊,這話問得對,」溜得快又說,「他們在哪兒?我倒想見見他們。」 他的這一願望馬上便得到了滿足,因為這時一個警察走上前來說,他曾見到這罪犯在人群中從一個不知名的先生衣兜裡掏出一塊手絹兒,由於那手絹兒已很舊,他拿它在自己臉上擦了擦又輕輕放了回去。因此,他一有機會走近溜得快,便立即把他抓起來,在他的身上一搜,便搜到了一個蓋兒上刻有所有者名姓的銀鼻煙壺。後來他們通過查閱法庭指南找到了那位先生;他當場發誓那鼻煙壺確屬他所有,他在先一天離開上面所講的那人群之後馬上便發現那鼻煙壺不見了。他還特別注意到,在擁擠的人堆裡,有一位年輕的先生正十分活躍地拱來拱去,而那位年輕先生就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罪犯。 「你有什麼問題要向證人提出嗎,孩子?」那法官說。 「我不願意自己降低身份去和他說話。」溜得快回答說。 「你有什麼別的話要說嗎?」 「老爺在問你有沒有話要說,你聽見了嗎?」獄吏用胳膊肘碰了碰一言不發的溜得快,問道。 「對不起,」溜得快糊裡糊塗地抬眼看看說,「你在對我說話嗎,夥計?」 「我從沒見過這麼不可救藥的一個小流氓,老爺,」那獄吏笑笑說,「你到底打算說幾句不說,你這個小東西?」 「不,」溜得快回答說,「不在這兒說,因為這裡不是講理的地方;此外,我的律師今天早晨正在和下院副議長共進早餐;所以我有的話要到別的地方去說,他也會說話的,還有眾多的、可敬的高等社會的熟人都會出來說話,到時候那些法官會只恨自己的爹媽不該生下他們來,後悔在他們一早跑來想絞死我之前沒讓自己的僕人把自己在家裡的帽樁上先給吊死了。我要——」 「行了!他已經完全可以定罪了!」文書打斷了他的話,「把他帶走。」 「來吧。」那獄吏說。 「哦啊!我會走的,」溜得快回答說,用一隻手掌拍拍他的帽子,「啊!(對法官)裝出被嚇壞的樣子是沒有用的,我不會可憐你們的,半分錢的憐憫都不會給。你們不能不為你們的這種行為付出代價,我的老夥計。就是給我一筆錢我也不願意處在你們的地位!現在即使你們全跪下來求情,我也不會就這麼出去的。來,帶我去監獄吧!帶我走!」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溜得快讓人牽著脖子走了,直到他進入監獄的大院兒,一路威脅著要把他的案子鬧到國會去;然後又當著獄吏的面,十分自我欣賞地開心地笑了。 看到他單獨被關進一間小牢房之後,諾亞便儘快向他和貝茨小老闆分手的地方趕去。他呆在那裡等了一陣,才見到那個年輕先生,因為他出於小心,一直躲在一個合適的角落裡看准了他的這位新朋友身後確實沒有跟著什麼可厭的人後,才肯露面。 他們倆一同朝回趕著,急於把溜得快的行徑真不負平日所學,以及他為自己建立了顯赫的名聲的激動人心的消息告訴費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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