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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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們沒聽到人群的吼叫聲,」奇特林說,「要不是那些警官拼命阻擋,他們肯定會把他搶走了。有一次他已經倒下,可警察一直在四周保護著他,在人群中奪路前進。可惜你們沒見到他當時滿身泥和水,向四面張望的樣子,他死抓住那些警察不放,仿佛他們是他最親近的朋友。我這會兒好像還能看到他們在群眾的擁擠下,都沒法站直身子,拖著他在他們中間艱難地前進;我能看到人們不斷從別人後面跳起來像一群猛獸般地張大嘴巴向他怒吼。我能看到他的頭髮和鬍子上滿都是血。我能聽到女人在一個街角處一心要擠到人群中心去的尖叫聲,和發誓一定要把他的心掏出來的叫喊聲。」 這個被那些可怕景象嚇破膽的目擊者,用雙手捂住耳朵,閉上眼站起來,像瘋了一樣在屋裡來回走著。 在他這麼走著,而那另兩個人兩眼朝地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啪啪聲,接著,賽克斯的狗跳進屋裡來。他們馬上跑到窗口、跑下樓梯和街上去,那條狗是從一個開著的窗口跳進來的,這時卻毫無意思再跟著他們跑出去了。它的主人連影子也不見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們又回到屋裡後,托比說,「他不可能到這兒來吧。我——我——希望他可別來。」 「他要是上這兒來,肯定會和他的狗一道兒,」凱格斯說,同時彎下腰去察看那躺在地上喘氣的狗,「快!給咱們來點兒水讓它喝了;它因為奔跑過度已暈過去了。」 「它把水全喝下去了,一滴不剩,」奇特林在靜靜地看了它一陣後說,「滿身是泥——瘸著腿——眼睛快瞎了——它一定跑了很遠的路。」 「它可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托比大叫著說,「它當然先到別的一些地點去過,看到那裡盡是生人便跑到這裡來了,這裡它過去曾來過多次。但它一開始從什麼地方出發的,又如何可能沒跟著主人,單獨跑來了呢!」 「他(他們誰也不再用那兇手的舊名字稱呼他了)不會自殺了吧。你們覺得有這個可能嗎?」奇特林說。 托比搖了搖頭。 「他要是真自殺了,」凱格斯說,「這狗一定會把咱們領到他自殺的地點去的。不會,我猜想他是留下狗自己跑出國去了。他一定是用什麼花招兒自己溜掉了,要不它不會這麼安靜。」 這一番解釋,看來最可能符合實情,於是大家也都認為必是如此。那條狗鑽到一把椅子下面蜷伏著,自去睡覺,也再沒有人去招惹它了。 現在天已完全黑下來,窗門被關上,一支蠟燭點燃了放在桌子上。近兩天裡發生的可怕事件在這三個人的心中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加上他們自己目前的危險和前途未蔔的處境,使他們萬分不安。他們彼此都把椅子拉得更近一些,聽到任何一點兒聲音都不免大吃一驚。他們很少說話,要說也都聲音很小,其沉靜、惶恐的情景仿佛那被害的女人的屍體就躺在隔壁的房間裡。 他們就這麼坐著。過了一段時間,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貝茨來了。」凱格斯生氣地說,同時四面望望,看看別人是否和他一樣擔心。 又是一陣敲門聲。不對,這不是貝茨。他從不這樣敲門。 克拉基特走到窗前向外張望,渾身發抖,立即縮回頭來。現在用不著告訴他們來的是誰了,他的煞白的臉色已足夠說明問題。那狗也忽然精神起來,嗚嗚叫著跑到門口去。 「我們必須放他進來。」他說,拿起桌上的蠟燭。 「就沒有任何別的辦法嗎?」那另一個男人沙著嗓子問道。 「沒有。他必須進來。」 「別讓我們全摸著黑呆著。」凱格斯說,順手從爐臺上拿下一支蠟燭點著,但由於他的手抖個不停,外面又傳來兩次敲門聲,他還沒有把蠟燭點著。 克拉基特下樓去開門,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用一條手巾包著下半個臉,用另一條裹著帽子裡的額頭的男人。他慢慢解下了手巾,露出毫無血色的臉、深陷的雙眼、下陷的臉頰、三天沒刮的鬍鬚、乾瘦的肌肉、急促的呼吸,完全就是一個賽克斯的鬼魂。 他把一隻手放在屋子中間的一把椅子上,正要坐下去,不禁身子一哆嗦,似乎轉頭向後看了看,便把那椅子拖到牆邊——儘量靠近它——緊貼著牆——坐了下來。 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他默默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即使有誰偷偷抬起眼睛來,但一和他的眼神相遇,也會立即避開。在他用他空洞的嗓音打破沉寂時,另外三人都不禁一驚,仿佛他們過去從來也沒聽到過他的這種說話聲。 「這狗是怎麼來的?」他問道。 「它自己來的。在三個小時前。」 「今天的晚報說費金已經被抓。這是真的,還是撒謊?」 「是真的。」 他們又全都一言不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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