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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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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種豆子經歷的結果。大概在六月一日,種下那種常見的小白色豆子,共三行,每行間距是十八英寸,挑選新鮮的、渾圓的、沒有摻雜的豆種子。首先把蟲害的地方找出來,在沒有出苗的空地補上種子。然後找到土撥鼠,只要所在位置暴露充分就不難看到它們,因為土撥鼠所到之處便會把剛剛長出來的嫩葉子啃得乾乾淨淨;還有就是嫩卷鬚長出來後,土撥鼠會馬上注意到,並且會把蓓蕾和嫩豆莢一起吃掉,像松鼠一樣直立地坐著享受美餐。更重要的是,倘若你可以避免霜凍並且幹淨利落地把收穫的糧食賣掉,那麼秋收就應該儘量提前一些;這一措施可以挽回更多的損失。 我還獲得了進一步的經驗。我自己私下思忖,下一個夏天我將不花費那麼大的勞作種豆子和玉米,而要播種諸如誠懇、真理、簡樸、信仰和純真這樣的種子,只要這些種子還沒有失落,我定要看看它們是否會在土壤裡生長,甚至辛苦的耕耘少一點,肥料少一點,是不是也能把我養活,因為土壤還沒有消耗盡,不至於長不好這些莊稼。哎呀,我就是這樣跟自己說的;但是,現在又一個夏季過去了,而且夏季複夏季,夏季何其多,我不得不告訴你,讀者,我所種下的種子,倘若它們的確是那些美德的種子,卻全都讓蟲子吃掉了,或者喪失了他們的活力,所以就沒有生長出來。一般情況下,人們只能像他們的祖先一樣勇敢,或者一樣怯懦。這一代人一定要像印第安人幾個世紀前做的一樣,每新的一年到來都要把玉米和豆子種下,一點馬虎不得,這是印第安人教會第一批移民的方法,仿佛是命中註定的事情。 前幾天,我看見了一個老人,讓我吃驚的是,他用一把鋤頭至少挖了七十次洞了,可並不是讓他自己躺在裡面的!為什麼新英格蘭人不可以嘗試新的領域,不要過分倚重他的穀物、他的土豆和草料、他的果園——別死盯著這些東西,栽培別的東西行不行?為什麼讓自己如此關心豆子的種子,而根本不關心人們的新一代呢?倘若我們看到一個人確實具備我前面已經提到過的一些品質,我們對這些品質又比別的產品更加看重,而且我們看重的品質大部分本來飄散在空中,這下在他那裡紮根並生長了,這時候我們才真正應該感到滿足,感到振奮呢。沿著大路上出現了一些敏感的不可言喻的品質,比如真理和公正,儘管它們數量極少,又是新的變種。 我們的大使們應該接受使命,把這樣的種子引進到國內來,而我們的國會應該伸出援助之手,把引進的種子分發到全國各地種植。我們千萬不要對真誠虛應故事。我們千萬不要用我們的卑鄙進行互相欺騙互相侮辱互相排斥,如果什麼地方出現了價值與友誼的核心的話。我們不應該這樣匆忙地相見。多數人我根本沒有遇到過,因為他們似乎抽不出時間來;他們忙著管理他們的豆子。我們不應該打擾這樣辛苦勞作的人,在工作間歇時倚靠在鋤頭或者鐵鍁把子上,把它當拐棍使,而不是當蘑菇用,卻有一部分是從土壤裡長出來的,算不上那麼直挺,宛如燕子落下來,在地面上行走的樣子—— 話語間將翅膀時張時合, 欲飛躍把身子緊收緊縮。[12] 這樣一來我們懷疑我們是在與一個天使交談呢。麵包不能總是讓我們營養豐富;不過麵包卻總是讓我們得到好處,讓我們的關節不會變硬,讓我們肢體柔軟有活力,在我們不知道受到什麼疾病襲擊時,從人類和大自然那裡找到慈悲,分享不打折扣的堂堂皇皇的歡樂。 古代的詩歌和神話起碼讓我們看到,農事曾經是一門神聖的藝術;卻被我們的不敬的匆忙和草率弄得面貌全非,我們的目標只是佔有大片農場,種植大片莊稼。我們沒有節慶日,沒有列隊遊行,沒有慶典儀式,就是我們的耕牛展示大會也不例外,所謂的感恩節也不例外,農夫本來是通過這些儀式表示其職業的神聖意義,或者以此來想一想農事的神聖起源的。現在引誘他的卻只是收穫的獎金和宴席了。他不把犧牲奉獻給刻瑞斯[13],不獻給塵世的喬夫[14],卻奉獻給了陰間的普路托斯[15]。 貪婪、自私和奴顏婢膝的習慣,我們誰都擺脫不了,把土地看作財產,或者看作獲得財產的主要手段,田園風光因此變得不堪入目,農事和我們一起降低了身份,農夫過著最屈辱的生活。他對大自然的看法和強盜的看法是一樣的。加圖說,農業的利潤是特別虔誠和正義的(maximeque piws qwaestus),按照瓦羅[16]的說法,古羅馬人「把地母和刻瑞斯以同樣的名字稱呼,認為從事耕作的人過的是一種虔誠和有用的生活,認為他們是惟一留下來的薩杜恩王[17]的子民」。 我們很容易忘記,太陽照在我們耕作過的田地上,也不偏不倚地照在草原和森林上了。它們同樣反射和吸收太陽的光芒,太陽每天從天上走過,田地只是它眺望到的圖畫中的一個小小的部分。在太陽的視野裡,大地同樣得到了耕耘,如同花園一樣。因此,我們應該接受它的光與熱的恩澤,抱有相應的信任和高尚的態度。我珍視這些豆子的種子,珍視一年一秋的收穫,又會怎麼樣呢? 這寬闊的田地,我守候了這麼長時間,它們卻並不把我看作主要的耕種者,而是把我晾在一邊,把目光投向各種更加親善的影響,因為它們給它灑水,讓它變得綠油油的。這些豆子生長的結果並不是歸我一人所有的。它們不是讓土撥鼠享受到了一部分嗎?麥穗兒(拉丁文是spica,古拉丁文裡是speca,源自spe,即「希望」的意思),不應該僅僅是農人的希望;它的核兒或者穀物(granum,源於gerendo,即「生產」的意思),也不能算作它的生產的全部。 那麼,我們的收穫怎麼會失敗呢?難道我們不應該為野草的豐盛也感到欣喜嗎?野草的種子不也是群鳥的食糧嗎?田地能否把農人的糧倉填滿,比較而言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真正的農人用不著憂心忡忡,焦慮不安,如同那些松鼠對樹林裡今年或者明年是否掛滿了堅果根本不放在心上一樣;真正的農人每天完成自己的勞動,不會太在乎能否把田地的產品全部收歸己有,心裡想的是不僅要奉獻他的第一個果子,還應該奉獻他的最後一個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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