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47)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四七

　　喬指點著，勞瑞坐直了身子放眼望去，透過林中的空地，可以看到蔚藍色的大河，河對岸，是碧綠的草場，遠方是那座大都市的城郊，再望過去，有青山隱隱，與天相接。秋色滿眼，夕陽低垂，燦爛的光芒，照亮了天際。山頂金黃或紫紅的雲霞繚繞，銀白色峰巔的周遭，煙氣蒸騰，仿佛就是空蒙的天國所在。

　　「真美啊！」勞瑞輕輕說道，他總是能迅速感受和領略美的意境。

　　「常常都這樣；我們喜歡來觀賞，每次不一樣，但永遠都很輝煌。」艾美說，她只想把這一切都畫出來。

　　「喬說我們希望今後生活在鄉間，她說的是真正的鄉間，有豬，有雞，有幹草垛。那有多好，我巴望那邊的景色就是真的，我們有一天能走到那裡。」貝絲陷入了遐想。

　　「還有比這更可愛的地方，只要我們完善了自我，一定能一步步走近。」梅格甜甜地說道。

　　「等待的時間太長，做起來又難，我恨不得現在就飛去那裡，進入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你准能到達的，貝絲，不必擔心。」喬說道，「我才必須得奮鬥，勞作，攀登，等待，也許永遠都可望而不可即。」

　　「我會陪伴你們，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好些。我得長途跋涉，才能進入你們的天國。如果我到得遲了，你會為我說句好話吧，貝絲？」

　　男孩兒臉上的表情令他的小朋友有些不安，但她安詳的眼睛望了天上的流雲，歡欣地說：「人們只要想去那裡，又盡了最大努力，我想他們一定能進入的，我不信那裡門上還會有鎖，門前還有護衛。我一直覺得，那裡就像圖畫上一樣，有身披金光的人伸出雙手，迎接從冥河中超脫的可憐的基督徒。」

　　「我們想像中的空中樓閣如果都能成為真的，我們又住在裡面，那該有多好！」停頓片刻，喬歎道。

　　「我給自己搭建的樓閣太多，想選定一個還真不容易。」勞瑞平躺在草地上說，用松球追打出賣了他的那只松鼠。

　　「你可以選你最中意的一個。你倒說說？」梅格問道。

　　「我說過我的，你也會說嗎？」

　　「當然，只要她們都肯說。」

　　「我們會的。說吧，勞瑞。」

　　「等我把世界走個遍，我就在德國定居，沉浸在音樂中。我會成為一個著名的音樂家，人人都跑來聽我彈琴。錢啦，生意啦，我都不用操心，只管隨心所欲，生活在自己的愛好中。這就是我的空中樓閣。你的呢，梅格？」

　　梅格似乎覺得有點難以啟齒，她揮揮手中的一叢樹枝，仿佛是驅趕面前想像中的蚊蠅，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有一幢美麗的房子，各種各樣的好東西——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精緻的家具，可愛的男女，還有一大堆錢。我是這裡的女主人，由著自己的心思照管它，有很多僕人，事事都不用我動手。我太幸福了！我也不會閑著，我得多做善事，讓每個人都愛我。」

　　「你的空中樓閣裡，不該有個男主人嗎？」勞瑞促狹地問道。

　　「你知道，我說了『可愛的男女』。」梅格邊說，邊埋頭系鞋帶，免得旁人看見她的面容。

　　「你幹嗎不說你希望有一個又聰明又瀟灑又善良的丈夫，還有一群天使般的小兒女？沒了他們，哪兒來的空中樓閣。」喬口無遮攔，她眼下還懵懂，對卿卿我我的那類事情不屑一顧，除非是在書中。

　　「你也就知道馬啦、墨水瓶啦、小說啦，再沒別的。」梅格生氣地說道。

　　「這有什麼不好？我想有個馬廄，裡面都是純種阿拉伯駿馬，有一間又一間屋子，堆滿了書籍，我使用一個神奇的墨水瓶寫東西，筆下的作品與勞瑞的音樂齊名。我在進入那個樓閣前，得做點了不起的事情——輝煌，壯麗，等我死了，也不會給人忘掉。我還沒想出來是什麼事情，不過我隨時都在留意，總有一天，要讓你們大吃一驚。我想我會寫書，也掙錢，也出名。這挺適合我，大概這就是我最大的夢想吧。」

　　「我呢，就平平安安地和爸爸、媽媽待在家裡，幫助料理家務。」貝絲一向知足。

　　「你就不想點別的？」勞瑞問道。

　　「我都有了小鋼琴，很滿足了。我只求大家都好好的，永不分離，沒別的了。」

　　「我的夢想可太多了，最主要的就是，我得當藝術家，到羅馬去，畫畫兒，成為全世界最棒的大師。」艾美說得還算謙虛。

　　「野心勃勃的一幫，對嗎？除了貝絲，一個不落，人人都想名利雙收，事事拔尖兒。我倒想看看，有誰能實現他的願望。」勞瑞說道，像頭深沉的小牛，咀嚼著草棍。

　　「我有通往空中樓閣的鑰匙，不過能不能打開門，也說不定。」喬神秘地說。

　　「我也有我的鑰匙，就是不許用。我得上大學。」勞瑞心煩意亂地歎口氣嘟噥道。

　　「我的鑰匙在這兒。」艾美揮揮手中的畫筆。

　　「我可沒有。」梅格懊喪地說。

　　「誰說沒有。」勞瑞應聲說道。

　　「在哪兒？」

　　「在你臉上。」

　　「瞎說，沒用的。」

　　「等著瞧吧，不信它能耽誤了你的幸福。」男孩兒答道，不禁為他自己破解了這個小小的秘密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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