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55)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五五

　　爸爸的來信讓姑娘們的心情舒展了許多，儘管他仍然纏綿病榻，但身邊有世上最好的護士照顧，他已經有了起色。布魯克先生每天發來一份簡報，梅格作為一家之主，堅持要當眾宣讀，一天又一天，情況越來越讓人欣喜。最初，每個人都急切地想寫幾句話，然後，鼓鼓囊囊的信封，交由哪個姐妹小心地塞到郵箱裡，與華盛頓的通信成為她們日常的一件大事。其中的一封頗有代表性，我們不妨讀上一讀：

　　最親愛的媽媽，很難向你描述，你上次的來信帶給我們多少歡樂，我們情不自禁地為那些好消息哭了又笑。布魯克先生那麼仁義，幸運的是，勞倫斯先生交代的公事竟將他長時間留在你們身邊，他對你和爸爸實在太頂用了。姑娘們都很懂事。喬幫我縫縫補補，包下了所有的力氣活兒。不過我知道她的「心氣兒」忽高忽低，倒也不擔心她勞累過度。貝絲像鐘錶一樣準確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從來不忘記你對她說的話。她時時擔憂父親，只有坐在她的小鋼琴前，才會露出笑臉。艾美在我面前挺乖的，我也悉心照顧她。她自己梳頭，我教她鎖扣眼兒，縫補她自己的襪子。她做得很上心，等你回來時，定會為她的進步而欣喜。勞倫斯先生如喬所說，就像只老母雞一樣看護我們，勞瑞也非常殷勤和善。他和喬一道保持了家中的歡樂氣氛，因為你們遠在天邊，有時我們難免情緒低落，覺得自己像孤兒。漢娜簡直是個聖人，她從來不發火，總是稱我「梅格麗特小姐」，你知道，很尊重我。我們都很好，忙忙碌碌，但我們日夜盼望你們歸來。請轉達我對爸爸的愛，相信我，你永遠的

　　梅格

　　這封工整的短簡，寫在香噴噴的信紙上，與下一封信適成鮮明對照，那封信用了一大張薄薄的舶來紙，字跡凌亂潦草，隨處都是墨漬：

　　親親的媽咪，為爸爸再三歡呼！布魯克是個大好人，爸爸剛有好轉，他便電告我們。收到信後，我立即竄到閣樓上，本想感謝上帝厚待我們，但忍不住就哭了，一個勁兒說，「我太高興了，我太高興了！」這跟正式的祈禱也差不多吧？因為我心中充滿了愛。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快活，我都喜歡上它了，人人都好得不得了，就像生活在樂園之中。看到梅格坐在餐桌上首，行使媽媽的職責，你一定會笑的。她一天比一天更漂亮了，有時，我都愛上她了。兩個小孩兒就跟天使似的，我呢，哦，哦，喬就是喬，不會變樣兒。噢，我得告訴你，我差點兒和勞瑞吵起來。為了一點小破事兒，我隨口說了自己的想法，惹惱了他。其實我是對的，但話說得不好聽，他甩手就走，說我如果不道歉，他就再不上門了。我說我才不會道歉呢，我氣得要死。我們僵持了整整一天，我很鬱悶，特別想你們。勞瑞和我都太驕傲了，誰也不想服輸，但我以為他會來請求原諒，因為我是對的。他沒有來，到了晚上，我想起艾美掉到河裡那天你說的話。我又讀了那本小書，感覺好多了，決心讓陽光驅散我的氣惱，跑去告訴勞瑞我很抱歉。我在門口碰上了他，他也是來向我道歉的。我們都笑了，彼此請對方原諒，又歡喜如常了。

　　我昨天幫漢娜洗衣服，作了一首「詩」，爸爸喜歡我這些不成樣子的東西，所以抄在這裡，逗爸爸一笑。送上我最親熱的擁抱，請親吻你的

　　亂七八糟的喬

　　肥皂泡之歌

　　我歡快地歌唱，洗衣喲洗衣，
　　潔白的泡沫高高湧起；
　　用力地搓喲，汰喲，擰喲，
　　懸在絢爛的陽光裡；
　　讓自由自在飄來的清風喲，
　　吹乾爽每一絲一縷。
　　但願能把一周的污垢，
　　也從我們的心靈中滌去，
　　神奇的水和風喲
　　把我們變得純潔無比；
　　這世間從此喲，
　　有個光輝的清潔日子！
　　走在有益的人生路上，
　　心兒喲變得平靜堅毅；
　　忙碌的頭腦顧不得
　　憂傷、愁悶和悲戚；
　　就像用掃帚奮力掃除了
　　那些萎靡不振的思緒。
　　我高興我已肩負起使命，
　　勤奮地勞動無止無息，
　　它帶給我健康、力量和希望
　　讓我歡欣地囑咐自己：
　　「用頭腦思想，用心靈感覺，
　　但雙手啊，永遠不能貪圖安逸！」

　　親愛的媽媽，我只剩這麼一小塊地方送上我的愛，還有幾片三色堇的標本，我把三色堇的莖保存得好好的，等爸爸回來觀賞。我每天早上讀書，一天都乖乖的，晚上唱爸爸教我的歌兒睡覺。我不敢唱《天國之歌》，一唱我就哭。每個人都心平氣和，你們不在，我們盡可能過得高興點。艾美要我把下面的紙留給她，所以我不能再寫了。我沒忘記蓋上瓶瓶罐罐，每天我都給鐘錶上發條，還給屋子通風。

　　親吻爸爸的臉頰。噢，快快回來。

　　小貝絲

　　Ma Chère Mamma，^①我們都很好我做我的功課從不跟姐姐們頂觸——梅格說我應當說抵牾所以我把兩個字都寫在這裡隨你看哪個更合適。梅格很照顧我每天晚上喝茶時都讓我吃果凍，喬說這樣對我很有好處我的脾氣就甜多了。我已經是少女了但勞瑞不尊重我，他管我叫小丫頭而且我像哈蒂·金一樣說Merci^②或Bonjour^③時他就把法語說得飛快很傷我的感情。我的藍裙子的袖子都破了，梅格給我接上了新的袖子但是正面弄錯了結果比裙子的顏色還藍。我很難過但沒有發火但是我確實希望漢娜把我的圍裙漿得更筆挺一點而且每天都吃蕎麥。她可不可以呢？我的這個吻號（問號）畫得好看吧？梅格說我的彪點（標點）和拼寫簡直糟透了我感到很恥辱，不過我太忙了，沒有辦法。再見，給爸爸送上一大堆愛。愛你的

　　艾美·克蒂斯·馬奇

　　﹛① 法語：親愛的媽媽。﹜
　　﹛② 法語：謝謝。﹜
　　﹛③ 法語：日安。﹜

　　親愛的馬奇太太，我寫幾行字，報告我們過得不賴。姑娘們聰明，手腳又勤快。梅格小姐准能成個像樣兒的管家婆，她喜好這個，學起來也快得很。喬事事搶先，但她性子急，不走腦子，沒人知道她會弄出什麼名堂。星期一她洗了一大盆衣服，還沒有擰乾就忙著漿，把一條粉棉布裙染成藍色，快把我笑死了。小人兒裡頂數貝絲招人疼，幫襯我很多，懂事兒，做事又穩妥。她什麼都想學，小小年紀，就上市場買東西，賬也記得不差，當然，有我在旁邊指點。到這會兒，我們過得很儉省；照你的意思，姑娘們我只叫她們每星期喝一次咖啡，吃的也是有營養的家常飯菜。艾美只要穿得漂亮，有甜食吃，就消停了。勞瑞先生還是個調皮鬼，常常把家裡鬧翻天，但姑娘們可高興了，我就由他折騰。老爺子送來很多東西，沒處擱沒處放的，不過他是好心思，我也不該多嘴。我在烤麵包，這回就到這兒。我問馬奇先生好，祝願他不再得肺炎。

　　漢娜·穆萊特敬啟

　　二號病房護士長，拉巴漢諾克河一片靜寂，部隊軍容整飭，後勤供應充足，特迪上校麾下民團忠於職守，總司令勞倫斯將軍每日例行巡視，軍需官穆萊特保障營地給養，獅子狗少校夜晚布哨。為華盛頓傳來喜訊特鳴二十四響禮炮，總部舉行盛大閱兵式。總司令致以良好祝願，附帶屬下衷心問候。

　　特迪上校

　　親愛的夫人，小姑娘們安然無恙，貝絲和我的孩子每日都來報告情況；漢娜是用人中的楷模，像條龍一樣守護美麗的梅格。很高興天氣一直不錯；諸事可吩咐布魯克幫助，開銷超出預計，祈以我為後援。不可令你的丈夫稍有匱乏。上帝保佑他在恢復。你忠實的朋友和僕人——

　　詹姆斯·勞倫斯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