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79)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七九

　　「你我都知道，其實人人都會在意的，所以就算你的雛兒給更光鮮的鳥啄上幾口，也別像只可愛的老母雞一樣奓翅動怒。你知道，醜小鴨會變成天鵝的。」艾美笑笑說，沒有一絲酸楚，她脾氣好，從來都充滿希望。

　　馬奇太太笑了，撫平母親的自尊，問道：「好吧，我的天鵝，你準備怎樣？」

　　「我想邀請女孩子們下星期外出吃午餐，帶她們去她們想看的地方兜風，也許在河上划船，為她們舉辦一次小小的藝術節。」

　　「聽起來還行。午餐想吃什麼？我想，蛋糕、三明治、水果和咖啡盡夠了吧？」

　　「哦，親愛的，不行！除了這些，還得有冷牛舌和雞肉、法國巧克力和冰淇淋。女孩子們習慣了這樣，我希望我的午餐既得體又精緻，雖然我要靠打工來維持生計。」

　　「有多少年輕女士？」母親問道，神情凝重起來。

　　「班上有十二到十四個人，但我不敢說人人都會來。」

　　「天啊，孩子，你必須包一輛車來拉她們。」

　　「為什麼，媽媽，你怎麼會這麼想？大概不會超過六到八個人，我會租一輛沙灘馬車，再借勞倫斯先生的咣咣車。」（漢娜是這樣稱呼觀光馬車的。）

　　「所有這些花費不小，艾美。」

　　「沒多少的。我已經計算了花費，我會自己付錢。」

　　「你不認為，親愛的，既然女孩子們習慣了這些，我們做得再好，也不是什麼稀罕事，簡單一些的計劃或許令她們更開心，至少是有了變化。對我們來說，這不比購買或借用我們不需要的東西，擺出一副與我們境況不符的樣子好多了嗎？」

　　「如果做，我就要按我的心思去做，否則，寧可拉倒。我知道，只要你和姐姐們幫一點點忙，我就能做得很好。我不明白，我願意付錢，為什麼還不能做？」艾美說，反對很容易讓她那份兒決心變成固執。

　　馬奇太太知道經驗是一位優秀的教師，如果有可能，她就會讓孩子們自己去接受它的教訓，而這些教訓，她本希望來得輕鬆些，只要她們從善如流，不像對導瀉的番瀉葉加鹽那樣抗拒。

　　「好吧，艾美，如果你決心已定，想清楚了如何不必搭上太多的錢、時間和火氣，就能把事情辦好，我就不再多說。去和姐姐們商量一下，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會盡力幫助你。」

　　「謝謝你，媽媽，你總是這麼體貼。」艾美走了，向她的姐姐宣佈她的計劃。梅格立刻同意了，保證幫助她，一口答應提供她所擁有的一切，從她的小房子到她精美的鹽匙。但是喬卻眉頭緊鎖，起初根本不想搭理這件事。

　　「你到底圖個什麼，就為幾個根本不拿你當回事兒的丫頭，要花自己的錢，折騰家人，還把屋裡攪個底朝天？都是女人，穿了法國靴子，坐著四輪轎式馬車，你就要討好她，我覺得你可比這要自尊和理性得多。」喬說道，她正在寫小說，悲劇已經進入高潮，沒有好心氣兒去商量社交活動。

　　「我沒有討好，我和你一樣，恨死了被人屈尊俯就！」艾美氣哼哼地回答，這樣的問題出現時，二人總是吵個沒完，「女孩子們確實喜歡我，我也喜歡她們，她們不乏善良、理智和天賦，即使你說她們瞎趕時髦。你不在乎討好別人，不在乎進入上流社會，不在乎培養你的舉止和品位。可我在乎，我就是要充分利用每一次機會。你可以打遍天下，奓著胳膊，鼻孔朝天，如果你願意，就稱之為獨立好了。那不是我的方式。」

　　艾美一旦口無遮攔，百無禁忌，通常總會占了上風，因為她說的都是常識，而喬如此絕對地堅持她對自由的熱愛和對平庸的厭惡，很自然地發現自己抵擋不住。艾美對喬的獨立思想的定義這般精闢，以至於兩人都笑起來，討論漸趨和諧。喬最終違背自己的意願，同意為格倫迪太太^①們犧牲一天時間，幫助妹妹去應付她認為的「無聊營生」。

　　﹛① 格倫迪太太是英國文學中虛構人物，意為愛挑剔他人的假正經。﹜

　　請帖發出，幾乎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場盛事安排在接下來的星期一。漢娜可高興不起來，因為她一周的工作都亂套了，她預言說「要是不能按時洗衣、燙衣，哪兒跟哪兒都好不了」。家庭機器的主法條出了故障，影響非同小可，但是艾美的座右銘是「車到山前必有路」，一旦拿定主意做什麼事情，她就會不顧一切做下去。首先，漢娜的廚藝稀鬆平常。雞肉煮硬了，舌頭又太鹹，巧克力不能正常起泡。然後蛋糕和冰塊的價格比艾美預期的要高，馬車也是如此，其他各種費用，起初看起來微不足道，加在一起卻讓人心驚肉跳。貝絲感冒了，上床去睡覺。來梅格家的拜訪者多得出奇，將她困在家中，喬心神不定，不斷地失手和犯錯，性質嚴重，善後也難。

　　「多虧了媽媽，否則我可慘了。」艾美後來感歎道，又不無感激地想到，除她之外，人人都完全忘記了「本季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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