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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清新的空氣對兩人都有好處,各種鍛煉明顯改善了他們的身心狀況。在綿延的群山中,他們對生活和責任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風吹來,提神醒腦,驅走了晦氣的疑慮、虛妄的幻覺和混沌的憂鬱。春日和暖的陽光喚醒了種種追求、期望和暢想。湖水似乎滌蕩了往日的煩惱,亙古不變的大山也好像在俯視他們,親切說道:「孩子們,彼此相愛吧。」

  遭逢新近的創痛後,這可算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勞瑞甚至不忍心說句話來打擾它。他曾堅信,第一次愛,就是他最後和唯一的一次愛;自己竟然能夠從中解脫,這讓他很驚訝,好些日子才平復下來。對此看去的不忠貞,他安慰自己說,喬的妹妹與喬形同一人,除了艾美之外,他不可能這麼快地熱戀上任何其他女人。第一次的追求如同暴風驟雨,回顧那漫長歲月中的點點滴滴,悲憫之餘,還摻雜了遺憾。

  他並不為此感到羞恥,只把它當作生命中苦樂交織的一段經歷放下,當痛苦消失後,他滿懷感激。他想到,這第二次追求應當盡可能的平靜和簡單。沒有必要弄出很大動靜,幾乎也不必向艾美傾訴他愛她,不用說她也知道,而且早早就給了他答案。這一切都來得如此自然,沒有人能挑理,他知道所有人都會高興,即使是喬。但是當幼稚的第一次激情破滅,人們難免要謹慎些,緩慢進行第二次嘗試;所以任憑一天天過去,勞瑞只管享受當下,至於何時吐出那句話,結束他新的浪漫中最初和最甜蜜的部分,那就聽其自然吧。

  他本以為一切會以一種優雅而莊重的方式,在城堡公園的月光下發生,沒想到恰恰相反,某日正午時分,簡單幾句話說過,他們就在湖面上迎來了事情的大結局。那天一上午,他們都在湖上蕩舟,從雲霧晦暗的聖然戈夫到陽光燦爛的蒙特勒,一側是薩伏依一地的阿爾卑斯山,一側是聖伯納德山和米迪峰,沃韋坐落谷地,洛桑高居遠處山巒上,頭頂沒有一絲雲;藍天下,精緻的小帆船就像一隻只白鷗,在更藍更藍的湖面上掠過。

  他們漂過西庸古堡時,一直在談論弗朗索瓦·博尼瓦①,眺望克拉倫斯①時,又聊起盧梭,他就是在這裡寫下《新愛洛漪絲》。兩人都沒讀過此書,但他們知道書中講述了一個愛情故事,各自思忖故事是否有趣,及得上他們經歷的一半。聊天片刻停歇時,艾美用手探到水中嬉戲,抬頭望見勞瑞倚著船槳,那一種眼神,迫得她急忙開口,免得冷場:

  ﹛① 弗朗索瓦·博尼瓦(1493—1570),貴族、教士、日內瓦共和國時期的愛國者,後被囚西庸堡。詩人拜倫曾為他寫下敘事詩《西庸堡的囚徒》。﹜
  ﹛① 位於瑞士萊蒙湖畔的村莊,盧梭曾在此居住。﹜

  「一定累了吧。你歇一會兒,讓我來劃。這對我有好處,打從你來後,我也太舒服自在了。」

  「我不累,不過你喜歡,可以劃一支槳。還有地方,但我得坐在中間,否則船就失去平衡了。」勞瑞答道,似乎很喜歡這樣安排。

  艾美自覺尷尬場面沒多大改善,聽話坐在座位的三分之一處,她把頭髮甩到腦後,接過了船槳。她划船很利索,就像她做其他許多事一樣,雖然她兩手用力,勞瑞只用一隻手,劃動起來倒也合拍,小船平滑地破浪而行。

  「我們劃得不錯嘛,是不是?」不願冷場的艾美說。

  「太棒了,但願我們能一生同劃一條船。好嗎,艾美?」話語非常溫柔。

  「好的,勞瑞。」聲音細若遊絲。

  於是,他們停止了劃槳,無意中為在湖面上蕩漾開的神奇景觀,增添了一小幅描繪人間愛與幸福的優美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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