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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第二章 數量、質量、道德

  在《美麗新世界》裡,我所幻想的優生學和劣生學得以系統實現。在一組瓶子裡裝著生理質量優秀的卵子,由生理質量優秀的精子進行受精,得到最好的產前處理,最後通過試管培育出貝塔、阿爾法甚至優等阿爾法。在另一組數量多得多的瓶子裡,生理質量低劣的卵子由生理質量低劣的精子受精,然後接受波卡諾夫斯基流程處理(由一個卵子培養出九十六個一模一樣的多胞胎),並在產前再用酒精和其他蛋白質毒素加以處理。這些通過試管培育出來的生物幾乎算不上是人,但他們能夠進行非技術性的工作,經過適當的培育,自由頻繁地與異性交往以放鬆身心,沉溺於免費的娛樂消遣,並通過每日服用蘇摩對良好的行為模式加以強化,不會為他們的上司領導製造麻煩。

  在二十世紀的後半階段,我們並沒有對生育進行系統性的處理,但由於我們的生育沒有節制,我們不僅使得地球人口過剩,而且似乎這個數目龐大的人口的生理素質還變差了。在糟糕的舊時代,有明顯遺傳性缺陷的孩子或只是略有遺傳性缺陷的孩子很難活下來。而如今,由於衛生、現代醫學和社會良知的進步,大部分有遺傳缺陷的孩子都能長大成人,而且繁衍自己的後代。在如今的普遍條件下,醫學上的每一次進步都會被某些有基因缺陷的個體的生存率的提高抵消掉。儘管有了新的靈丹妙藥和更合理的措施(事實上,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因為這些),人口的整體健康狀況將不會得到改善,甚至可能惡化。而伴隨這一情況,人口的平均智力水平或許也會下降。

  事實上,某些權威人士相信這種情況已經出現,而且正在繼續。「在軟弱而無序的情況下,」威廉·赫伯特·謝爾頓①博士寫道,「我們最好的人種將會被方方面面都不如他們的劣等的人種所淹沒……在一些學術圈子裡,向學生們保證對於出生率差異的擔心毫無根據成為一種風尚,說這些問題只是經濟上的問題,或只是教育上的問題,或只是宗教上的問題,或只是文化上的問題,或某個方面的問題。這是盲目的樂觀主義。生育不良是最基本的生物問題。」他還補充說:「沒有人知道這個國家(美國)的平均智力水平自從一九一六年特曼②嘗試標準化IQ100的意義以來到底下降了多少。」

  ﹛① 威廉·赫伯特·謝爾頓(William Herbert Sheldon,1898—1977),美國心理學家,體質心理學創始人。﹜
  ﹛② 路易斯·麥迪遜·特曼(Lewis Madison Terman,1877—1956),美國心理學家,教育心理學先驅,曾對智力水平測試進行改良。﹜

  在一個人口過多的不發達的國家,當五分之四的人口每天的熱量攝入不到兩千卡路里,只有五分之一的人口能夠吃得上飽飯時,能夠自發實現民主嗎?如果民主制度由外部確立或自上而下推行,它能夠維持下去嗎?

  現在,讓我們思考一下富裕的工業化的民主社會的情況,在劣生學隨機而有效的作用下,智力水平和身體機能正在下降。這麼一個社會能維持它的個體自由和民主政府的傳統多久呢?再過五十年或一百年,我們的兒孫輩將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與此同時,我們發現自己面臨一個最令人不安的道德問題。我們知道對高尚目標的追求並不表示能動用卑劣的手段。但那些如今經常發生的由於好的手段而導致糟糕的結果的情況又如何呢?

  比方說,我們來到一個熱帶島嶼,在滴滴涕的幫助下,我們消滅了瘧疾,在兩三年內,拯救了數十萬人的生命。這顯然是好事。但這數十萬被救活的人,以及他們繁衍出的數以百萬計的後代,沒有衣服穿,沒有房子住,無法接受教育,甚至將島上可供利用的資源全部消耗殆盡。瘧疾造成的早夭被消滅了,但營養不良和過度擁擠使得悲慘的生活成為常態,饑餓造成的早亡對更多的人口造成了威脅。

  那些先天不足的人又怎麼樣呢?我們的醫藥和社會服務保全了他們的性命,讓他們得以繁衍自己的後代。幫助不幸的人顯然是好事。但不良變異的結果正成批量地遺傳給我們的後代,一點一滴地污染我們這個物種賴以繁衍後代的基因庫,顯然也是很糟糕的事情。我們陷入了倫理上的兩難境地,必須傾注所有的智慧和善意,才能找到一條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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