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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第十二章 我們能夠做些什麼?

  我們能夠接受倡導自由的教育——比我們現在所接受的教育要好得多的教育。但我在努力嘗試表明的是,自由遭到了來自許多方面的威脅——人口的、社會的、政治的、心理學的威脅。我們的疾病是由多個因素的合力造成的,只有通過相互配合的複合藥方才能治癒。在處理任何複雜的關乎人的問題時,我們必須考慮所有的相關因素,而不只是單獨一個因素,少一個都不行。自由受到了威脅,迫切需要倡導自由的教育,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譬如說,倡導自由的社會組織、倡導自由的生育控制、倡導自由的立法。讓我們從最後這幾個因素開始吧。

  從大憲章時代甚至更早的時候開始,英國的立法者一直關心保護個體的人身自由。一個因為被懷疑有違法行徑而被關在監獄裡的人,根據一六七九年普通法的規定,有權向法庭申請人身保護令。這張保護令由法官簽署,要求警長或典獄長在規定的時間裡將被關押的犯人帶到法庭對案件進行庭審——請注意,帶到法庭的不是那個人的訴訟狀,也不是他的法律代表,而是他這個活生生的人,這個被強迫睡在木板床上,聞著監獄的惡臭,吃著令人作嘔的監獄食物的人。

  這關係到自由的基本條件——不允許人身監禁——無疑是很有必要的,但並不足夠。很有可能一個人雖然不在監獄裡,但他並不自由——沒有遭受人身監禁,卻是精神上的囚犯,被迫按照國家或某個私人利益的代表所希望的那樣去思考、感受和行動。思想保護令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因為沒有哪位警長或典獄長能夠將一個被非法禁錮的思想帶到法庭上,沒有哪個思想被前面的章節羅列的手段所禁錮的人會抱怨自己遭到了囚禁。精神強迫症的本質是那些在禁錮下行動的人仍然以為自己在自由行動。思想控制的受害者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對於他來說,監獄的高牆是看不見的,他以為自己是自由的。只有別人才知道他並不自由。他的奴役完全是客觀性的。

  不,我要重複一遍,思想保護令這種東西並不存在。但我們可以制訂預防性的法律——禁止精神意義上的奴隸貿易,仿照保護身體不受寡廉鮮恥的販賣劣質食物和危險藥品的商販的危害的法令,立法保護思想不受寡廉鮮恥的商販有害的宣傳內容的毒害。譬如說,我認為可以也應該立法限制民政或軍政官員對受他們管轄控制的失去自由的個人進行睡眠教育的權力。我認為,可以也應該立法禁止在公共場所或電視屏幕上進行潛意識映射。我認為,可以也應該立法限制政治候選人在選戰上支出的金額,而且還要限制他們不得進行擾亂整個民主程序的非理性的宣傳。

  這樣的預防性的法律或許能夠起到一些作用,但如果那些現在正在威脅自由的非人格化的力量繼續肆虐的話,它們很快就會失效。最完善的憲法和預防性的法律也無力對抗逐漸增強的由人口增長與技術進步帶來的壓力。憲法不會被廢除,好的法律會繼續存在於法典上,但這些自由主義的形式起到的作用只是掩蓋和裝飾深刻的非自由的本質。如果人口過多和過度組織沒有得到遏止,我們或許將會看到民主國家將會出現促使英國變成民主政體但仍然保留君主政體外在特徵的過程的逆轉。

  在人口過度增長和過度組織化的無情衝擊下,以及越來越有效的思想操縱手段的影響下,民主國家的本質將會改變,古老典雅的形式——選舉、議會、最高法院以及其他——將會保留下來。而內在的本質將是一種新式的非暴力體制。所有傳統的名字和神聖的口號將會和舊日的美好時光一般無二。民主和自由將會是每一次廣播和每一篇社論的主題——但那是有著特殊含義的民主和自由。與此同時,寡頭統治階層與他們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警察、思想製造者和思想控制者會悄悄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操縱局勢。

  我們如何能夠控制現在正威脅我們歷經艱難才爭取到的自由的那些巨大的非人格化的力量呢?在口頭上對這些問題作出空泛的回答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思考一下人口過多的問題。迅速增長的人口數量正對自然資源構成越來越沉重的壓力。我們能夠做些什麼呢?顯然,我們必須儘快將出生率降到不至於高於死亡率的程度。與此同時,我們必須儘快增加食物的供給,我們必須制訂和執行世界性的政策保護我們的水土和森林,我們必須開發出不像鐳那麼危險而且不會迅速枯竭的實用的替代品作為燃料;此外,在節約地使用我們日漸減少的容易開發的礦物資源的同時,我們必須研究出新的不是太昂貴的方式,從越來越貧瘠的礦石中開採這些礦產——最貧瘠的礦則是海水。但無消說,所有這一切都是說得輕鬆做起來難。每年增長的人口應該減少。但該怎麼做呢?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方面是饑荒、瘟疫與戰爭,另一方面是生育控制。

  我們大部分人會選擇生育控制——然後立刻發現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同時涉及生理學、藥理學、社會學、心理學甚至神學的難題。「靈丹妙藥」還沒有被發明出來,即使它被發明出來了,該如何將它送至數以億計的潛在的母親(或者,如果那是對男性起作用的藥丸的話,就是數以億計的潛在的父親)的手中,並讓他們吃下去以降低生育率呢?在當前,由於現有的社會風俗、文化影響力和心理惰性的影響,該如何勸服那些應該服藥但不願意服藥的人改變想法呢?要是羅馬天主教會提出反對呢?他們反對任何形式的生育控制,只接受所謂的安全期避孕法——順便說一下,這個方法已經在那些工業程度落後的最迫切需要降低出生率的社會裡被證明幾乎根本沒有效果。這些關於未來和假想的靈丹妙藥的問題必須被提出來,但光靠現有的化學和機械生育控制手段,不要指望能夠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當我們從生育控制的問題轉移到增加食物供應和保護我們的自然資源這個問題時,我們發現我們所面對的困難或許不可同日而語,但依然相當艱巨。首先是教育的問題。那些現在耕種著世界上絕大部分農田的不計其數的農民和莊稼漢什麼時候才能接受教育並改善耕作呢?當他們接受了教育,他們將如何籌集資金以獲得機器、燃料、潤滑劑、電力、化肥和改良品種的牲畜和作物呢?沒有了這些,最好的農業教育也沒有用武之地。

  同樣地,將由誰去教育這些人保護資源的原則和做法呢?如何阻止對食物的需求正在迅速增加的饑腸轆轆的農民去掠奪式開發土地呢?如果他們能被勸阻的話,將由誰為他們的支持付錢,讓滿目瘡痍的地球得以逐漸恢復健康和肥沃,如果這種事情仍然可以實現的話?或者思考一下那些正在努力進行工業化的落後社會,如果它們成功了,誰將來阻止他們在拼命追趕發達國家時像過去和現在仍在進行的那樣愚昧而肆意地揮霍地球的不可替代的資源呢?到了最不得已的時候,那些貧窮的國家能否擁有從貧礦中獲取不可代替的礦物所需要的懂科學的勞動力和巨額資金,使得採礦在技術上可行或在經濟意義上划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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