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約翰·克利斯朵夫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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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皮納猛的轉過身子,把她摟在懷裡。匣子掉在地下,鈕扣都往家具底下亂滾;孩子快活得直叫,趕緊跑著去追了。薩皮納回到窗子前面,把臉貼著玻璃好似望著外邊出神了。 「再見,」克利斯朵夫說著,心亂了。 她頭也不回,只很輕的回答了一聲「再見」。 星期日下午,整個屋子都空了。全家都上教堂去做晚禱。薩皮納可是一向不去的。有一次當幽美的鐘聲響個不歇,好似催她去的時候,克利斯朵夫看見她在小花園裡坐在屋門口,便開玩笑似的責備她;她也開玩笑似的回答說,非去不可的只有彌撒祭,而不是晚禱;過分熱心非但用不著,並且還有些討厭;她認為上帝對她的不去做晚禱決不會見怪,反而覺得高興呢。 「你把上帝看做跟你自己一樣,」克利斯朵夫說。 「我要是他,那些儀式才使我厭煩呢!」她斬釘截鐵的說。 「你要做了上帝,就不會常常來管人家的事了。」 「我只求他不要管我的事。」 「那倒也不見得更糟,」克利斯朵夫說。 「別說了,」薩皮納叫起來,「這些都是褻瀆的話!」 「說上帝跟你一樣,不見得有什麼褻瀆。」 「你別說了行不行?」薩皮納半笑半生氣的說。她怕上帝要著惱了,便趕快扯上別的話:「再說,一星期中也只有這個時間,能夠安安靜靜的欣賞一下園子。」 「對啦,他們都出去了。」 他們彼此望了一眼。 「多麼清靜!」薩皮納又說。「真難得……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嘿!」克利斯朵夫憤憤的嚷起來,「有些日子我真想把她勒死!」 他們用不到解釋說的是誰。 「還有別人怎麼辦呢?」薩皮納笑著問。 「不錯,」克利斯朵夫懊喪的說。「還有洛莎。」 「可憐的小姑娘!」 他們不作聲了。然後克利斯朵夫又歎了口氣: 「要永遠像現在這樣才好呢!……」 她笑眯眯的把眼睛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他發覺她正在做活: 「你在那裡做什麼?」 (他和她隔著兩方花園之間繞滿長春藤的鐵絲網。) 「你瞧,我剝青豆來著,」她把膝上的碗舉起來給他看。 她深深的歎了一聲。 「這也不是什麼討厭的工作,」他笑著說。 「噢!老是要管三頓吃的,麻煩死了!」 「我敢打賭,要是可能,你為了不願意做飯,寧可不吃飯的。」 「當然囉!」 「你等著,我來幫你。」 他跨過鐵絲網,走到她身邊。 她在屋門口坐在一張椅子上,他坐在她腳下的石級上。從她的衣兜裡,他抓了一把豆莢;然後把滾圓的小豆倒在薩皮納膝間的碗裡。他望著地下,瞧見薩皮納的黑襪子把她的腳和踝子骨勾勒得清清楚楚。他不敢抬起頭來看她。 空氣很悶。天上白茫茫的,雲層很低,一絲風都沒有。沒有一張飄動的樹葉。園子給關在高牆裡頭:世界就是這麼一點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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