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29)_荷馬

二九

　　那個美頰的特阿諾把那件袍子提起來，蓋在美髮的雅典娜女神的膝頭上面，向偉大的神宙斯的女兒許願，禱告說：「尊敬的雅典娜、城市的守護神，女神中的大神，請你把狄奧墨得斯的槍桿折成兩截，使他在斯開埃城門前頭朝地墜落下去；我們立即在廟裡殺獻十二頭從來沒有挨過刺棍的牛犢，如果你能對城市、對特洛亞人的妻子和兒女大發慈悲。」

　　她們這樣祈禱，帕拉斯·雅典娜沒應允。

　　她們是這樣向大神宙斯的女兒祈禱，赫克托爾走向阿勒珊德羅斯的堂皇的宮室，這是他自己雇用肥沃的特洛亞國土上的最好的木工建築，他們在高城上面，靠近普裡阿摩斯國王和赫克托爾的宮室，為他營造內室、房間和一個大院子。

　　宙斯寵愛的赫克托爾走進去，手裡拿著一支十二腕尺的長槍，青銅的槍尖在他前面發光，上面有一個金環^①。他找到帕裡斯在他的內室裡忙著整理美好的兵器，比試盾牌、胸甲和彎弓。

　　﹛① 槍尖與槍桿之間用金環箍上。﹜

　　阿爾戈斯的海倫坐在女奴中間，吩咐使女們完成各種優美的手工。

　　赫克托爾一看見帕裡斯，就拿羞辱話譴責他：「我的好人，現在不是你發怒的時候，戰士們在城市周圍和城牆邊戰鬥陣亡，都是因為你的緣故，城市周圍才爆發不斷的戰鬥和呐喊；你要是看見有人躲避這可憎的戰爭，你也會指責他。快走吧，免得城市在火焰中徹底遭毀滅。」

　　那個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回答他說：「赫克托爾，你很恰當地譴責我，並沒有過分，因此我要告訴你，請你注意聽我說。我並不是對特洛亞人這樣生氣和憤慨，才坐在內室裡，而是想消散自己的憂愁。我的妻子也用溫和的話語勸告我，鼓勵我去戰鬥；我自己也認為那樣做最好，勝利輪流來到不同的人身上。你等一等，讓我披上作戰的甲胄；要不然你先走，我會跟隨，趕得上你。」

　　他這樣說，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沒回答，這時海倫用溫和的話語對他這樣說：「大伯子，我成了無恥的人，禍害的根源，可怕的人物，但願我母親剛生下我那一天，有一陣兇惡的暴風把我吹到山上或怒嘯的大海的波浪中，那層浪會在這些事發生之前把我一下子卷走。既然神註定了這些禍害，只願我成為一個好一點的人的妻子，那樣的人對於人們的憤慨和辱駡會感到羞恥。但是這個人的意志不堅定，將來也會這樣，因此我認為他這樣一個人會自食其果。大伯子，請過來，進來，在這張凳子上坐坐，既然你的心比別人更為苦惱所糾纏，這都是因為我無恥，阿勒珊德羅斯糊塗，是宙斯給我們兩人帶來這不幸的命運，日後我們將成為後世的人的歌題。」

　　那個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這樣回答說：「海倫，別叫我坐下，謝謝你的友愛，你勸不動我；現在我的心急於要去援助特洛亞人，他們很盼望我這個不在他們身邊的人。你鼓勵這個人，讓他行動起來，趁我在城裡追上我。因為我還要到家裡去看看家中的人、我的妻子和我的小兒子，由於我不知道能否再回到他們那裡，或是神明會借阿開奧斯人的手把我殺死。」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這樣說，隨即離開，匆匆到達他的很宜於居住的家宅，在廳堂裡未找到白臂的安德羅馬克，因為她正在帶著孩子和一個穿著漂亮袍子的侍女站在望樓上哭泣。

　　赫克托爾因為沒有找到他的好妻子，便出來站在門檻上對他的女奴說道：「侍女們，過來，把可靠的情況如實告訴我，白臂的安德羅馬克從廳堂去到哪裡？是去到我的姐妹或穿著漂亮袍子的弟媳的家裡，還是去了雅典娜廟宇？美髮的特洛亞婦女們在那裡求女神息怒。」

　　有一個忙忙碌碌的女管家這樣回答說：「赫克托爾，你叫我們說出真實情況，她沒到你的姐妹和穿漂亮袍子的弟媳處，也沒有到雅典娜廟上去，別的美髮的婦女都到那裡去祈求那可畏的女神息怒，她卻登上伊利昂的大望樓，因為她聽說特洛亞人正苦戰，阿開奧斯人獲大勝。她因此急急忙忙爬上高高的城牆，活像個瘋子，保姆抱著孩子跟隨她。」

　　女管家這樣說，赫克托爾轉身離開他的家，循原路走過一條條鋪得很平的街道。

　　他穿過那座大城，來到斯開埃城門，打算穿過門洞，下到特洛亞平原，他的妝奩豐厚的妻子安德羅馬克，埃埃提昂的女兒在那裡迎面跑來，那高傲的國王住在那林木茂盛的普拉科斯^①，普拉科斯山下的特拜城，是基利克斯人的君主，那身披銅甲的赫克托爾娶了他的女兒。

　　﹛① 普拉科斯山在赫勒斯滂托斯海峽東南的密西亞境內。﹜

　　安德羅馬克迎住丈夫，一同來的是女僕，她懷中抱著那嬌嫩的孩子，一個奶娃，是赫克托爾的寵兒，像一顆晶瑩的星星，赫克托爾管他叫斯卡曼德裡奧斯，別人卻稱他阿斯提阿那克斯，因為赫克托爾是伊利昂的干城^①。赫克托爾默默地望著這個孩子笑一笑，安德羅馬克卻在他身邊淚流不止，她把手放在他手裡，喚他的名字對他說：「不幸的人啊，你的勇武會害了你，你也不可憐你的嬰兒和將做寡婦的苦命的我，因為阿開奧斯人很快會一齊向你進攻，殺死你。我失去了你，不如下到墳土；你一旦遭了厄運，我就得不到一點安慰，只剩下痛苦。我既沒有父親，也沒有尊貴的母親，我父親死在那神樣的阿基琉斯手下，他在洗劫我們的人煙稠密的都市，那城高門大的特拜時，殺死了埃埃提昂，他心裡卻尊重他，沒有剝奪他的銅甲，容他穿著那精製的戎裝火化成灰，還給他壘了一個墳墓，眾山林女神，那持盾的宙斯的女兒在墳周圍栽上了榆樹。

　　﹛① 阿斯提阿那克斯，意思是「城邦的王」，因為他的父親是特洛亞的保衛者。﹜

　　「我家裡還有七個弟兄，他們在同一天進入了冥府，在蹣跚的牛群和雪白的羊群中，死在那神樣的、捷足的阿基琉斯手下。母親本是那茂盛的普拉科斯山下的王后，卻隨著許多別的俘獲品被阿基琉斯帶來這裡。他後來接受了無數的贖禮，才把她釋放，她終於在她父親的廳堂裡被弓箭女神阿爾特彌斯一箭射死。所以，赫克托爾，你成了我的尊貴的母親、父親、親兄弟，又是我的強大的丈夫。你得可憐可憐我，待在這座望樓上，別讓你的兒子做孤兒，妻子成寡婦。你下令叫軍隊停留在野無花果樹旁邊，從那裡敵人最容易攀登，攻上城垣。對方的精銳曾三次想在兩個埃阿斯、聞名的伊多墨紐斯、阿特柔斯的兩公子、提丟斯的強大的兒子的率領下攻上城來，也許是一個有預見的先知指點過他們，或他們自己的勇敢鼓勵他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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