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86)_荷馬

八六

　　呂西亞人的首領、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勞科斯怒視赫克托爾，嚴詞責備：「赫克托爾，你貌似強大，作戰卻不如人，你徒有名氣，原來卻是個真正的懦夫。該是你考慮的時候，將怎樣僅僅依靠伊利昂本地人的力量保衛城市和堡壘？有哪個呂西亞人還願意為保衛城市同達那奧斯人作戰？他們一直不停地同敵人英勇拼殺，卻得不到任何感謝。無情的人啊，你怎會在戰鬥中拯救其他人？甚至薩爾佩冬作為你的客人和朋友，你都把他留給阿爾戈斯人作戰利品，儘管他生前那樣為城市和你本人效力，現在你卻不敢保護他免遭狗群吞噬。要是呂西亞人都聽從我，我們便一起撤軍回國，毀滅將立即降臨特洛亞。

　　「如果特洛亞人真正具有堅定的勇氣，具有為保衛祖國而敢於同敵人進行殊死戰鬥的人應具有的無畏精神，他們就該把帕特羅克洛斯拖進伊利昂。倘若我們把帕特羅克洛斯拖出戰場，送往國王普裡阿摩斯的偉大都城，阿爾戈斯人便會立即送回薩爾佩冬的精美鎧甲，讓我們把遺體送回伊利昂，因為我們殺死的是阿爾戈斯船舶前統率精銳大軍的最傑出將領的侍伴。可是你卻不敢迎戰高傲的埃阿斯，不敢在敵人的呐喊聲中站住正視他，直接和他交手見高低，只因他強過你。」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怒目而視回答說：「格勞科斯，想不到你說話也這樣傲慢！朋友啊，我一直以為你的智慧勝過所有其他居住在富饒的呂西亞的人，現在你卻惹我生氣，說出這些話語，說我不敢抵擋那個高大的埃阿斯。我卻既不怕戰鬥，也不怕躂躂馬蹄，但宙斯的心智永遠超過我們凡人，他可以輕易地使一個勇敢的人惶悚，不讓他獲得勝利，又可以慫恿他去拼殺。朋友啊，請你站在我身旁看我作戰，我是個像你所說整天都是膽小鬼，還是將迫使某個達那奧斯人不再想保護帕特羅克洛斯，不管他多麼勇敢。」

　　他這樣說，對特洛亞人大聲呼喊：「特洛亞人、呂西亞人和達爾達諾斯人，朋友們，要勇敢戰鬥，使出你們的力量！我去換上著名的阿基琉斯的精美鎧甲，就是我殺死帕特羅克洛斯奪得的那一副。」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這樣說，立即離開激烈的戰場，邁開他那快捷的雙腿，去追趕自己的同伴，不遠便趕上了那些把佩琉斯之子的著名鎧甲送往城裡的人。

　　他在遠離惡戰的地方更換鎧甲，把自己的那一副換下，交給好戰的特洛亞人送往強大的伊利昂，換上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不朽鎧甲，那本是天神們送給他父親，佩琉斯老邁傳給了兒子，兒子卻註定不能穿著它作戰到老年。

　　集雲神宙斯遠遠看見神樣的赫克托爾穿上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輝煌鎧甲，不禁搖頭對自己的心靈暗暗這樣說：「可憐的人啊，你不感覺自己的死亡已經臨近，現在竟然穿上了那個別人都害怕的最傑出的英雄的不朽鎧甲！你殺死了他那個勇敢而仁慈的同伴，粗暴地從他的頭和肩上剝下了鎧甲。我現在賜給你巨大的力量，但你將不可能從戰場返回城裡，安德羅馬克不可能接過你遞給的佩琉斯之子的著名鎧甲。」

　　宙斯這樣說，動了動他那暗黑色的眉毛，使赫克托爾穿著那副鎧甲正合身，兇猛的阿瑞斯也暴烈地進入他的心靈，使他全身的各個肢節充滿了力量。

　　他大聲呼喊奔向光輝的同盟者的戰線，英勇的佩琉斯之子的鎧甲在身上閃光燦。

　　他分別用話鼓勵將領們，先後找到墨斯特勒斯、格勞科斯、墨冬和特爾西洛科斯，阿斯特羅帕奧斯、得塞諾斯和希波托奧斯，福爾庫斯、克羅彌奧斯和鳥蔔者恩諾摩斯，為激勵他們，說出這樣的有翼話語：「大家注意聽，所有強大的友軍和盟邦，我從你們的城市把你們召集到這裡來，不是要你們來充數，我不需要那樣，我要你們盡心保護特洛亞人的妻兒，使他們免遭好戰的阿開奧斯人殺戮。這就是我為什麼花費我的人民的財富，作為禮物和給養，提高你們的勇氣。你們向前直撲敵人吧，或是得救，或是死亡，戰爭的規律就是這樣。如果有人能夠把帕特羅克洛斯的屍體拖進馴馬的特洛亞，迫使埃阿斯退卻，我將把戰利品分給他一半，我自己獲得另外一半：榮譽和他共享均分。」

　　他這樣說完，大家一起舉起長槍，撲向達那奧斯人，滿心希望能夠從特拉蒙之子埃阿斯手下把屍體搶走，但埃阿斯卻在屍體旁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

　　當時他對偉大的墨涅拉奧斯這樣大聲說：「親愛的朋友，宙斯養育的墨涅拉奧斯，看來我倆也許不可能從戰場返回家。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已死的帕特羅克洛斯，他很快就會去喂特洛亞的惡狗和猛禽，我實在擔心你我的腦袋有可能遭不幸，赫克托爾這塊戰爭黑雲已罩住我們，嚴峻的死亡正向我們迅速逼近，你快向同伴呼喊，也許會有人聽見。」

　　擅長呐喊的墨涅拉奧斯聽從他的話，立即大聲呼喊，讓達那奧斯人都聽見：「朋友們啊，阿爾戈斯人的首領和君王們，你們都和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和墨涅拉奧斯一起喝公酒，人人都是軍隊統帥，享受宙斯恩賜的榮尊。我現在不可能一一稱呼每個首領，因為周圍的戰鬥那樣激烈地進行，快過來，帕特羅克洛斯的屍體有可能成為特洛亞群狗的玩物，你們該感到羞赧！」

　　他這樣說，捷足的奧伊琉斯之子聽見了，第一個穿過混戰的人群向他們跑過來，然後是伊多墨紐斯和伊多墨紐斯的侍從，堪與嗜殺的戰神相匹敵的墨裡奧涅斯。

　　至於其他趕來增援阿開奧斯人的人，誰心裡能把他們的名字一一數清？

　　特洛亞人由赫克托爾率領蜂擁沖來，有如由宙斯獲得河水的河流出口，巨大的海浪臨面撞擊湍急的水流，兩岸的懸崖回應著奔騰的大海的咆哮，特洛亞人也這樣猛撲過來一片喧囂。

　　阿開奧斯人齊心圍住帕特羅克洛斯，密集地舉著銅盾，克羅諾斯之子在他們閃亮的頭盔周圍布下濃霧，對墨諾提奧斯之子以前便沒有惡意，當他活著作埃阿科斯的後裔的侍伴時；現在也不想讓他作特洛亞狗群的獵物，因而鼓勵他的同伴們為保衛他而戰。

　　特洛亞人起初打退了明眸的阿開奧斯人，使他們丟下屍體後退，但高傲的特洛亞人手握槍矛衝殺沒殺死一個阿開奧斯人，只搶到屍體。阿開奧斯人丟開屍體不很久，埃阿斯很快又把他們集合起來，論外表和功績他僅次於佩琉斯之子，卻遠勝過所有其他的達那奧斯將士。

　　他迅速沖出前列，勇猛如一頭野豬，那野豬在山間逃跑，一轉身回頭張望，便把尾追的獵人和獵狗趕下了山脊。

　　著名的特拉蒙之子顯赫的埃阿斯也這樣沖向特洛亞人，一下子把他們沖散，他們圍著帕特羅克洛斯，企圖把他拖進城去，為自己贏得巨大的榮譽。

　　這時佩拉斯戈斯人勒托斯的高貴兒子希波托奧斯正把帕特羅克洛斯拖過激戰的人群，用皮帶拴住腳踝上的筋腱，一心想討赫克托爾和特洛亞人的喜歡，但不幸迅速降臨，沒有人救得了他。

　　特拉蒙之子穿過人群奔到他近前，一槍刺中他，穿過帶銅面頰的頭盔，沉重的投槍和有力的大手使銳利的槍尖直把那頂帶馬鬃頂飾的頭盔戳破，腦漿和鮮血順著槍尖向外溢流。

　　生命之力立即枯竭，只好讓偉大的帕特羅克洛斯的那只腳從手裡滑落地上。

　　他自己也倒在那只腳邊撲到屍體上，遠離土壤肥厚的拉裡薩，未及報答親愛的父母的養育之恩，他的生命在勇敢的埃阿斯的投槍打擊下變得很短暫。

　　這時赫克托爾向埃阿斯投出閃亮的長槍，但埃阿斯臨面看見，迅速躲過那銅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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