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100)_荷馬

一〇〇

　　埃涅阿斯立即大聲回答他這樣說：「佩琉斯之子，你不要把我當作孩子，企圖用大話嚇退我，我自己也會用言辭嘲弄別人，說出尖銳的威脅話語。你我都知道對方的世系，生身雙親，聽到世人關於他們的許多傳說，雖然我們都沒有見過對方的父母。人們都說你是高貴的佩琉斯的根苗，咸海的女兒、美髮的忒提斯是你的母親，而我自己是尊貴的安基塞斯的兒子，使我自豪，阿佛羅狄忒是我的母親。他們中有一對今天將要為自己的兒子痛哭流涕，因為我知道你我不會就這樣退出戰鬥，說說廢話罷休。如果你想清楚地知道我的家系，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族譜，它眾所周知。

　　「集雲神宙斯首先生了達爾達諾斯，他創建了達爾達尼亞，當時神聖的伊利昂，有死的凡人的城市，平原上還沒有建起，人們還在多泉的伊達山坡上居住。達爾達諾斯生了國王埃裡克托尼奧斯，成為有死的凡人中最最富有的人。多澤的草地上牧放著他的三千匹馬群，一色母馬，同歡樂的小馬嬉戲縱情。波瑞阿斯被牧放的母馬強烈惑動，化作一頭黑鬃馬前來造訪它們，使它們受孕一共生下十二頭馬駒。那些馬駒如果在成熟的麥地奔馳，它們能迅速從上面掠過不損傷麥穗；如果它們想跨過廣闊無涯的海面，它們能輕易地掠過泡沫四濺的浪脊。

　　「埃裡克托尼奧斯給特洛亞人生了特羅斯王，特羅斯又生了三個完美無瑕的兒子：伊洛斯、阿薩拉科斯和神樣的伽倪墨得斯，伽倪墨得斯長成世間聞名的美男子。神明們見他容貌俊美，把他擄去給宙斯司酒，留他在不朽的神界居住。伊洛斯生了完美無瑕的拉奧墨冬，拉奧墨冬生了提托諾斯、普裡阿摩斯、蘭波斯、克呂提奧斯和阿瑞斯的族類希克塔昂。阿薩拉科斯生了卡皮斯，卡皮斯生了安基塞斯，安基塞斯生了我，赫克托爾出自普裡阿摩斯。這就是我引以自豪的血統和家譜。

　　「宙斯把勇氣賜給人們，或少或多，全憑他願意，因為他強過其他眾神明。我們可不要站在這激戰的中心地段，像兩個稚氣的孩童把廢話說個沒完。我們都可以說出許多話侮辱對方，它們多得可超載一百個座位的大船。人的舌頭靈活無比，舌面上的語言變化萬千，豐富的詞匯無邊無涯，不管你說什麼，都可得到相應的回答。可是我們有什麼必要站在這裡尖刻地嘲諷謾侮，有如兩個女人，她們胸中充滿無法壓抑的怒火，站在街心互相激烈地嘲弄辱駡，不管在理不在理，只因心懷怨怒。你不可能用言辭迫使我放棄戰鬥，我們必得交戰一場。讓我們開始吧，好互相品嘗品嘗對方銅槍的力量。」

　　埃涅阿斯說完，把沉重的長槍投向那面可怕的盾牌，槍尖把大盾震響。

　　佩琉斯之子慌忙伸出強健的臂膀舉盾抵擋，心想強大的埃涅阿斯那支有長影的投槍定會把盾面穿透。

　　愚蠢啊，阿基琉斯沒有用心靈思想，那是神明的精美贈禮，世間的凡人不可能把它擊穿或者迫使它避退。

　　勇敢的埃涅阿斯的沉重長槍沒有能穿透盾面，被神明的禮物黃金擋住。

　　那支槍只穿過兩層，還有三層沒穿透，原來跛足神為盾面總共鍛造了五層，兩層青銅在外，兩層白錫在裡，中間一層黃金，正是它阻住了投槍。

　　阿基琉斯隨即擲出有長影的投槍，擊中埃涅阿斯的那面等徑圓盾，擊在盾牌邊沿，那裡青銅最單薄，牛皮裡襯也最薄弱，佩利昂梣木槍直穿進去，盾牌被撞擊得琅琅作響。

　　埃涅阿斯急忙弓身，驚慌地把盾牌舉向頭頂，投槍越過他的後背，插進土裡，穿過盾牌的兩種層面。

　　埃涅阿斯躲過了那支巨大的長槍，呆木地站在那裡，兩眼直冒火光，心裡驚恐不已，投槍就插在身旁。

　　阿基琉斯又抽出利劍大喊著撲過來，埃涅阿斯也順手抓起一塊大石頭，那石頭大得現今兩個人都難以抱起，他卻能獨自一人不費勁地把它高舉。

　　埃涅阿斯本可能用石塊擊中撲過來的阿基琉斯的頭盔或那面救過他的盾牌，佩琉斯之子也可能沖過去把對方殺死，若不是震地神波塞冬敏銳地發現了他們。

　　大神立即對同行的不朽神明們這樣說：「天哪，我可憐那個勇敢的埃涅阿斯，他就要被佩琉斯之子打倒前往哈得斯。他聽信了射神阿波羅的花言巧語，愚蠢啊，射神卻不挽救他免遭慘死。他是個無辜的人，對掌管廣闊天宇的眾神明一向奉獻令我們快慰的禮物，為什麼要因他人讓自己蒙苦受難？讓我們把他救出死亡，倘若阿基琉斯把他殺死，也會惱怒克羅諾斯之子。命運註定他今天應該躲過死亡，使達爾達諾斯氏族不至於斷絕後嗣，因為克羅諾斯之子對他最寵愛，遠勝過凡女為他生的其他孩子。普裡阿摩斯氏族已經失寵於宙斯，偉大的埃涅阿斯從此將統治特洛亞人，由他未來出生的子子孫孫繼承。」

　　牛眼睛的天后赫拉立即回答他這樣說：「震地神，埃涅阿斯的事由你做主，是把他救出，還是不管他如何勇敢，仍然讓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把他殺死。我和帕拉斯·雅典娜曾經不止一次地在全體不朽的神明面前莊嚴地發過誓，永遠不幫助特洛亞人躲過災難的時刻，即使勇敢的阿開奧斯兒子們放起火來，整個特洛亞都被熊熊烈火吞噬。」

　　強大的震地神波塞冬聽見女神這樣說，立即出發穿過戰線和密集的槍雨，來到埃涅阿斯和阿基琉斯交戰的地方。

　　他在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眼前迅速布起一團迷霧，再把那支穿過埃涅阿斯的盾牌、銅輝閃燦的梣木槍拔出來放到阿基琉斯的腳跟前，然後把埃涅阿斯從地上舉起拋出去。

　　埃涅阿斯被神明的有力巨掌拋出，越過所有的士兵行列和戰車陣線，落到震耳喧囂的戰場的最最邊緣，考科涅斯人正準備投入戰鬥的地方。

　　著名的震地神波塞冬隨即也來到他跟前，大聲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埃涅阿斯，哪位神使你不自量力，竟然去同高傲的佩琉斯之子對抗？他比你強大，比你更受寵於神明。你以後一碰上阿基琉斯便立即退卻，免得違背命運提前去哈得斯的居所。在他達到命定的死亡界限之後，你便可大膽在前線衝殺，因為那時沒有哪個阿開奧斯人能和你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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