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幽冥谷 | 上頁 下頁


  心一居士范傑平行至場中,雙目微睜,但覺神光逼人三百多名各派群豪,全都俯首肅立。

  心一居士范傑平也未答禮,卻沉聲向五位掌門人歎息說道:「少林尊一大師,華山烈火老尼,武當湖瞅道長,和本派十六代掌門人半顛師侄,均已遭凶人毒手,曝骨林中『九子母萬毒奪魂陣』之內。」說到此處,微微冷笑,向雪山現任掌門祝蘭君道:「但卻未見令師兄逍遙客遺體,想是令師兄神通廣大,這凶人之毒,害他不了,老朽為姑娘恭賀。」

  祝蘭君聞言,面色陡變,瞬即淡淡笑道:「老前輩莫忘蘭君現為雪山代理掌門人!家帥兄一日未能再現江湖,蘭君即一日不敢卸此掌門重任,尚望老前輩尊重蘭君此心身份一二!」

  心一居士范傑平眉梢倏緊,但卻未發作,四周已然響起一片飲泣之聲。

  五派掌門人的死訊,原是各派於半月之前接獲通知,這份通知全部在同一時間送達各派徒眾聚議的大殿或是大廳的正樑之上,內容也都一樣,寫明速於一月之內,趕赴賀蘭山四麓白楊枯林,接運掌門人屍體。此事原也不易令各派群豪相信,但等到五派互傳信鴿,知道全部收到此一通知簡帖,才發現事不簡單。

  原來半年前五派掌門人,為了一對武林中人人共仰的大俠夫婦,昔年慘遭分屍輪奸,連唯一幼子,也被凶人掌震懸崖之下,粉身碎骨而死,沉冤已有十四五載,近日忽然聽說,當年那對大俠夫婦遺寶,已在祈連山麓金佛寺中出現,為了報答那對大俠夫婦曾對五大門派援手維護的大恩,乃決定聯袂西上,查探寶物來源,追出兇手下落,好替這對夫婦報仇!但是,此行乃是絕大機密,連派中二代弟子,都無從知曉,五派忽然共接怪帖,當然必非空穴來風。

  經由五派長老飛鴿共議,各舉代理掌門人,率領派中高手,由五派中唯一未曾閉關的長老,心一居士范傑平率領,共奔寧夏,打探此事是否真實。此刻由武功冠蓋當世的心一居士范傑平親口道出,有四位掌門人曝骨林中,各派弟子,又焉能不哭?

  這位看似中年文士,卻身具絕世神功的峨嵋長老,因适才進陣,未見雪山掌門逍遙客趙士敏的遺蛻,故而疑心另有原故,才于出陣時向雪山代理掌門人祝蘭君微作不快之語,不想反而被祝蘭君搶白了一頓,本待發作,耳聽群豪飲泣之聲,便冷冷的向祝蘭君道:「掌門人言重了,老朽緊記就是!」

  說著轉面向少林掌門道:「林內毒陣,適經老朽踩探,除了倒反五行的門戶未撤,其他各種覇道的毒器,均已被人破去,若非另有高人先你我而入,就是對頭自行破除,請大師速派各門識得正反五行變化的弟子,入內將掌門人遺蛻接出。」

  不一大師即肅容合十道:「不一敬領前輩法諭。」遂即會同峨嵋、華山、武當三派掌門人,選出廿四位弟子,入陣迎靈。

  雪山掌門祝蘭君,此時卻身形微動,直如一縷輕煙,竟先於四大門派的接靈弟子,穿林入陣。

  心一居士范傑平長眉緊皺,似是欲待阻止祝蘭君,卻又似措手不及終於微歎一聲,仍立當地。

  四派掌門人卻也似未料到祝蘭君會搶先入陣。四人本待出手攔截,因見心一居士未作表示,便也垂手靜立。

  廿四名接靈弟子,此時已然必恭必敬的緩步進入白楊枯林。林外四派群雄,此時也已依次排列肅立,以各派掌門人為首,面向枯林,俯首肅立。

  心一居士仰首向天,面容悲痛。

  約莫頓飯之久,那入林接靈的弟子,仍未出林。四位代理掌門人,相互交換一眼,遂由少林不一大師親自率領八位各派一流高手入陣接靈。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入陣之人,又如石沉大海。

  心一居士范傑平發覺情形不對,忙沉聲向三位掌門人說道:「适才老朽進陣,未見任何埋伏,此時少林掌門人各派接靈弟子入陣久久不返,其中必有蹊蹺。」說至此,長眉一皺,又道:「此林占地不過數畝,即令陣中另有變化,你我亦應有所警覺,眾人入內,既未傳警,亦無打鬥吆喝之聲,莫非此陣另有通路,容人進出,重新佈置業已損壊的毒器?适才老朽細查陣內各處,毫無跡象,何以諸人入內,遲遲不出?如若今日有人失陷陣內,老朽萬死難辭其咎了。」說罷,遙向站在一旁的雪山門下招手道:「貴派掌門人不在,是那位管事?」

  紫衣飄飛,一位年約十七的妙齡少女,已應聲走出,向心一居士盈盈下奔道:「雪山掌門人弟子薛尹華叩見老前輩。」

  心一居士范傑平慈眉微動,對這面前少女,似是極為賞識,竟然立展愁顏,笑道:「姑娘天賦過人超塵絕俗,前途未可除量。老朽與貴派並無淵源,實是受不得這等大禮!」言罷,銀衫長袖微擺。

  薛尹華只覺得一股極大的潛力,硬將自己的身軀托了起來。忙就勢福了福,說道:「前輩高人,晚輩禮當一拜,不知老前輩招呼雪山門下,有何訓遣?」

  心一居士范傑平面容一整,道:「令師祝女俠和少林不一大師率領的接靈弟子入陣,遲遲未返,吉凶頗難頗測,老朽見貴派門下僅有十各弟子來此,但皆屬女流,深恐少時若真有什麼不幸情事發生,對你等當是大為不利,特此要姑娘轉告同門,多加小心才是。」

  薛尹華低眉恭答:「晚輩謝老前輩關顧之情。晚輩等同感大德。」

  心一居士范傑平笑道:「如此甚好,速去轉告她們,不要過於冒失便了。」

  薛尹華臻首微抬,俏目微睜,不想正看到心一居士那雙朗朗星目,也正注視自己,不禁心神一震,粉面生姿。心想:「這位老前輩恁地這麼年輕呢?」她忍不住再度抬頭,兩人四目,竟然又碰到一起。心一居士范傑平更是有意又似無意的對她一笑。

  薛尹華一陣局促,卻又十分快意,心中陣忐忑,臉上卻紅透耳根。但她,卻也極難自製的嫣然一笑。

  卻又誰知,這一笑便已註定她此後的命運呢?

  待得薛尹華三度抬頭,心一居士已然走了。她開始有了一種奇怪的心情,說不出是喜,是悲!怔立當地。

  直到武當雲蔚道長走到她身前,開口道:「姑娘,范老前輩和峨嵋、華山兩位掌門率領兩派門下又已掃數入陣,久久未返,貧道有意率領武當門下進陣,這林外尚有少林弟子數人,就一併請姑娘照顧了。」

  雲蔚道長的聲音,仿佛一記悶雷,震驚了她的夢。

  「前輩——」她張惶失措了。

  雲蔚道長慘然一笑道:「姑娘,此事干係甚大,今日我武林五大門派精英,全部在此,如若仍有不測,當是天命使然,望姑娘切忽徒逞一時之勇,落得日後連今日之事再無眼見之人,甚至也無人能指出此間趨避之道,而使我五大門派僅存弟子,免于再蹈覆轍了,望姑娘三思!」

  她呆住了。究竟該怎麼辦?恩師有難,弟子豈容逃避?她將被人看作什麼?面色連變,眼神不定,她面臨立下決心的困惑!

  雲蔚道長從臉色上已看出了她的心意。但是,雲蔚道長早已暗中下了決心,不容她做不可能的事。他要為武林這段公案留下一個證人,也要為五大門派僅有的子弟,保留一線避難的生機。

  否則對方仍然會用這種方法,來毀滅他們。雲蔚道長劍眉陡挑,氣聚丹田,發出一聲龍吟長嘯!

  薛尹華驀地一驚,這聲振四野的長嘯,冷靜了她沸騰的血液。

  嘯聲忽止,雲蔚道長低聲說道:「貧道入林之後,你立即率同少林雪山子弟返回中原,若貧道所料不差,只怕對方早有一網打盡之策,縱令貧道此時不惜置師門大仇不顧,恐亦難以全身而退,以心一居士范前輩功力,尚旦被困林內,貧道豈敢再作侈想?尚祈姑娘體念武林一脈,親如家人的情義,曲從貧道勸告,速去為是!只是途中若有什麼災危,那就看姑娘你的機智了!貧道言盡于此,姑娘若再執迷於區區小節,只怕我五大門派,必然土崩於來日了!」

  雲蔚道長慈目黯然,長歎良久,方始接著說道:「為中原武林立命,端賴姑娘轉念之間!」

  薛尹華終於含淚點頭!

  就在雲蔚道長率領武當門人入林的刹那,薛尹華忙招呼著雪山、少林僅留場中的十多名弟子晃身朝賀蘭山麓退去。一絲冷笑卻從林中傳出,緊跟著,一條銀色人影,疾逾電閃的朝薛尹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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