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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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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劍神論劍 不測慘變 六代豪華,春去也,更無消息。空悵望,山川形勝,已非疇昔。王謝堂前雙燕子,烏衣巷口曾相識。聽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悲如織。懷故國,空陳跡。但荒煙衰草、亂鴉斜日。玉樹歌殘秋露冷,胭脂井壞寒螿泣,惟有蔣山青,秦淮碧。 這一闕《滿江紅·金陵懷古》,乃是元代名臣薩天錫登臨燕子磯頭,想六朝盛況,憑弔古都興衰,金陵日漸沒落之作,但他幾會料到,元室鼎覆,明太祖竟在建業登基,水轉山迥,金陵又見繁華,靖兵起,成祖雖然遷都燕境,但南北二京,終有明一代,並立不墮,江南風物,依然盡在金陵,薩天錫思古幽情,亦不過徒留感慨,供那騷人墨客,在秦淮蕩舟,酒酣耳熱之餘,笑談歷代興亡的話柄! 時當神宗沖年登祚,朝廷一切大權,委諸大學士張居正之手,這位霸權宰相,乃是個敢作敢為之士,十年之內,不但把內憂外患,一一肅清,而且是蠻荒景服,國富民豐;眼見自嚴嵩誤國以來,危如累卵的大明天下,又重睹海晏河清,民生樂利,盜竊不作,戈止兵息的太平盛世光景! 這一天,正是金風送爽的中秋佳節,黃昏未到,那金陵城內城外,已是家家席呈鮮果,戶戶剪燭焚香,極目所見,到處都是一派歡樂景象! 秦淮河畔,莫愁湖中,紅男綠女,比肩摩踵,茶樓畫舫,歌台舞榭,無處不是擠得水泄不通! 但那昔年每遇中秋,即為京都六部尚書官府用來作為賞月勝地的燕子磯,今年卻意外的十分清冷!那些位形同閒員散置,掛了個南京某部尚書一品官銜的大臣,把那賞月勝會,搬到了玄武湖中,留下燕子磯頭的明月,空對江流閃耀! 這時正是月橫中天,夜涼如水的時分。 打燕子磯側的永濟寺中,忽然躍出了一位身手矯捷,行動快速得有如電閃雲飄般的人影! 他躍出寺院,仰望了通往燕子磯絕頂的山路一眼,忽然又長歎一聲,負手在那山門之外,徘徊不已! 顯然,他似是在尋思著一件極為重大之事,一時難以委決,方會這等臨行卻步,趦趄不前。 借著中秋明月,可以瞧得清此人的衣飾和臉貌,他年紀大約廿出頭,穿著一件青布長衫,腰際系了一根淡黃絲,束髮不冠,足下踏著一對潔白的雲履,右肩斜掛著一支古劍,金黃的劍穗,隨著他的步履,在月色中閃來閃去。 他生得劍眉星目,隆准闊口,顧盼之間,英武不凡。 忽然寺內傳出了三聲鐘聲,嘹亮清越,遠聞十里。 他陡地渾身一震,不再徘徊,仰頭凝注明月,竟然低聲自語道:「恩師要我前來阻止那『無敵劍神』皇甫嵩舉行『武林八劍生死會』,我已在皇甫老人的天地府中勸了這位舉世無敵的老人一天一夜,結果卻是連挨白眼不說,最後幾乎被這剛愎自大的老人一劍穿胸刺死,眼下這盛會已在燕子磯頭的望江亭中舉行,憑我祝夢揚一人之力,又如何阻止得了這武林之中的八位頂尖高手不作那生死之爭呢……」 突然一片淡淡的浮雲,打那斜掛在朗淨晴空的明月下方掠過,頓時那圓圓的皓月,被掩去一角。 祝夢揚語音一頓,陡地劍眉一揚,失聲笑道:「中秋明月,亦難保通宵全圓,為人處世,又何能面面皆全?但能達成恩師所命,縱然血濺這燕子磯頭,又何憾之有?」 他笑聲一欽,似是豪氣大生,俊面之上的困惑之容,一掃而淨,轉身舉步,直向那燕子磯頭奔去。 他身形迅捷無比,蓋茶不到,業已趕到那望江亭畔。 明月在天,江風習習,燕子磯頭不見半絲人影。 祝夢揚呆了一呆,他未會抵達望江亭畔之前,原以為此刻這臨江的懸岩之上,一定是劍炁浸天,殺機遍佈,武林之中,幾位使劍的絕頂高手,正在為著盛名,作那生死的搏殺! 但他佇身嘰頭以後,竟是杳無一人,不禁大大的覺出不對,難道那「無敵劍神」皇甫嵩會誆騙了自己麼? 祝夢揚想了半天,沒有想出其中道理何在!除非那素有武林第一神劍之譽的皇甫老人為了達到目的,而使了詐術,把那「八劍生死會」換了地點舉行!以皇甫嵩的這等身份,居然做出這等事來,叫祝夢揚無論如何也有些難信! 他越想似越有些不是滋昧,右手一握脅下劍把,仰天發出一陣龍吟長嘯,拔足掉頭,直向來路奔去。 就在他轉身的利那,突然一股幽香,撲鼻而入。眼前五寸不到之處,一張如花似玉,宜嗔宜喜的臉,正對著自己嫣然微笑。 祝夢揚駭然一震,那剛自踏出的右足,迅快的收了回來,脫口驚喝道:「你……是什麼人?」 敢情在這個三更半夜,渺無人跡的燕子磯頭,突然出現了這麼一位標緻少女,而且又來得無聲無息,逼近自己身後一尺不到之處,自己依然未覺,毋怪他要大大吃驚,幾乎脫口問她一聲是人是鬼,是妖是狐了! 但他究竟身具非凡武功,定力也超人一等,是以話到口邊,卻把那妖狐鬼怪的字句,換成了一個「人」字! 少女的笑容,忽然一斂,冷冷地問道:「你可是祝夢揚?」 祝夢揚劍眉雙鎖,暗暗的打量,這位穿著一身杏黃蟬翼羅衫,長髮披肩,面貌皎好,年紀頂大也不會超過十七八歲的少女一眼,心中想道:她怎麼會曉得我的姓名呢? 他心中雖然奇怪,但口中卻道:「不錯,區區正是祝夢揚!」話音頓了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怎會知道區區名號?」 黃衫少女那冷冷的臉色,忽然如遇春風,冰溶凍解的格格一笑,低聲道:「燕子磯頭月似雪,公子,我乃是來此賞月的!」 她忽冷忽笑的神態,只把祝夢揚瞧得惑然如墮五里霧中,怔怔的瞪著她半晌,方始搖頭冷笑道:「姑娘明明是沖著在下而來,為何此刻卻又侈言賞月?在下今宵尚有要事待辦,眼下寸陰如金,恕我失陪……」餘音未已,轉身就待離去! 突地那長髮少女皓腕微抬,大聲喝道:「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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