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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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世子殿下就派人去紫金樓給魚幼薇贖身,芭蕉院子除了一隻白貓,什麼物什都沒捎回北涼王府。 月明星稀,兩人緩緩走上聽潮亭台基。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柱國徐驍和徐鳳年招惹來的白狐兒臉。 因為逝世的王妃一生信佛,雄偉台基下有四方形佛塔一座,刻八瓣梅花須彌座,塔身為覆缽形,正中開一船形龕,內刻一佛結跏趺坐於蓮台,神態莊嚴,刹基有石雕八金剛舉托刹身。 這座建築無疑是陵州城的風水所在,陵州缺水,北涼王徐驍便以人力擴湖為海,寓意「水筆」,聽潮亭高聳巍峨,臨水而建,聚集天地靈氣和吸收日月精華。 主閣一樓簷下有三塊橫匾,正東為皇帝御賜「魁偉雄絕」九龍匾。 入閣前,大柱國輕笑道:「以救鳳年一命換南宮先生入閣,怎麼看都是我賺了。」 白狐兒臉神色如常,沒有答話。 推開大門,大廳內一塊巨幅漢白玉浮雕《敦煌飛仙》映入眼簾,畫上衣袂飄搖的飛仙俱是與真人等高,連見多識廣的白狐兒臉一時間都駐足失神。 微微駝背的北涼王徐驍呵呵一笑,介紹道:「這一樓西廳擺有天下間入門武學三萬卷,不甚值錢的東西,我搜羅來不過是占個位置,加點家藏萬卷書的書香氣派。二樓是暗層,除了四千陰陽學縱橫學孤本,還有四十九件天下奇兵利器,是我二女兒最愛待的地方。三樓有高深寶典秘籍兩萬卷,四樓暗層珍藏了一些奇石古玩,總被鳳年罵銅臭得很。五樓六樓,便是那些個不惜犯險潛入王府的江湖豪客所圖之物,再往上,相信尋常高手看也看不懂。至於頂樓,空無一物,南宮先生,若想登高遠眺,可去山頂的白鶴樓一覽風光。」 白狐兒臉聽出大柱國話中含義,點了點頭。 徐驍眯起眼睛笑道:「那我們直上五樓?」 白狐兒臉搖頭,終於開口道:「上去以後可能就再也沒興趣看下面幾樓的六萬卷了。」 徐驍並不驚奇,哈哈一笑,獨自走上樓梯,沒入陰影。 腰懸繡冬、春雷兩柄刀的白狐兒臉站在玉石屏風前,神采奕奕。 大柱國到了八樓,竹簡古籍遍地散亂,一張紫檀長幾,放著一盞昏黃飄搖的燭燈,幾角擱有一隻裝酒的青葫蘆,一條紅繩系著葫蘆口和一人的枯瘦手臂。 那人席地而坐,披頭散髮,一張臉慘白如雪,眉心一抹淡紅,仔細一看,猶如一顆倒豎的丹鳳眼。他一身麻衫,赤腳盤膝,下筆如飛。 大柱國徐驍撿起十幾份竹簡,整齊放好,這才有地方坐下,歉意道:「來得急,忘了帶酒,回頭讓鳳年補上。」 徐驍顯然對怪人的沉默習以為常,自顧自道:「沒有一位真正的超一品宗師級高手坐鎮王府,我終歸睡不安穩。希望這個南宮僕射不要讓我失望。說來也怪,密探打聽了半年時間,都沒能挖出此人的根底,看來只能是北莽那邊的人了。義山,你說他目前有幾品實力?」 枯槁如鬼的男人開口,如一股子金石聲,「從一品。閣內修行十年,可此下眾生,此上無人。」 大柱國嘖嘖道:「鳳年撿到寶了。」 病秧子男人拿起葫蘆,倒了倒,沒酒了,頓時索然無味,於是停筆,眼神呆滯。 徐驍站起身,抬頭望著南面牆壁一幅《地仙圖》,負手皺眉道:「義山,鳳年不久便及冠,行冠禮,你贈一個表字吧。」 男子想了想,「徐鳳年,字天狼。」 大柱國徐驍猛然放肆大笑,頗為自傲。 立冬過後小雪來,但小雪時節卻無雪,這讓最喜歡雪夜溫酒讀禁書的世子殿下很遺憾。 白狐兒臉已經在聽潮亭一樓待了半旬,入定入魔,這份毅力讓吃不了苦的徐鳳年自慚形穢,但這不耽誤徐鳳年在王府上找樂子。 花魁魚幼薇安定下來,住在一個一夜間被植入棠蕉兩種植物的幽靜院子,白貓武媚娘似乎很滿意新窩,又胖了幾分。 徐鳳年給魚幼薇送去了最上等的貂裘,最精美的食物,但始終沒有再度臨幸她的凝脂美玉,刻意生疏。那個圓滾滾的祿球兒說得對,養人跟養鷹是一個理兒,得慢慢調教,快了容易失去靈氣,慢了就不乖巧。 府內人都熟知世子殿下喜歡獨自泛舟遊湖,每次到了湖中央,就丟下幾樣東西。天氣暖和的時候,還會潛入湖中,好半天才浮出水面,約莫是世子生性近水。 今天,徐鳳年又極有雅興地做起了艄公,撐船到了湖心,自言自語了幾句,將幾塊包裹好的熱騰騰烤鹿肉系上一塊石頭,丟了下去。 然後就躺在小舟上,享受冬日的溫煦陽光,昏昏欲睡過去,半睡半醒之間聽到聲音喊他,坐起身一看,岸邊亭榭裡站著一位身披華貴紅裘衣裳的修長女子。 熟悉的苗條身影附近站著幾位陌生人,她使勁招手,徐鳳年一臉驚喜,劃舟返回,跳進亭榭,結果被女子環腰抱住,香豔嘴唇啃咬了徐鳳年一臉,一臉胭脂唇印的徐鳳年親昵地喊了一聲姐。 這世上敢這麼調戲世子殿下的,明擺著就只有大柱國長女徐脂虎了。 姐弟兩個從小就關係極好,她出嫁前,徐鳳年到了十二三歲還被她拉著同床共枕,如果說天下間北涼王徐驍是最護著徐鳳年的,徐龍像是最聽話的,那徐脂虎絕對是最寵溺徐鳳年的。 一得到父王書信說弟弟回城,徐脂虎立即就馬不停蹄地帶著一群豪奴惡僕趕回娘家。 眼眶含淚的她捏了捏弟弟的臉頰,摸摸頭,揉揉肩膀,還無所顧忌地重重拍了徐鳳年的屁股一下,最後習慣性往弟弟襠部掏,徐鳳年苦著臉道:「姐,這裡好得很,就不需要檢查了,有外人。這兩位,誰啊?」 亭榭裡除了懾于徐脂虎狠辣怪誕作風常年戰戰兢兢的女婢、嬤嬤,還有兩位外來人士,都是風流俊彥。一個青衫仗劍,玉樹臨風。另一個魁梧雄壯,滿臉的正氣凜然。 徐脂虎嫣然一笑,指了指,嬌笑道:「這位是清河崔氏的崔公子,劍術超群,路上姐姐遇見不開眼的流寇,是崔公子帶領家兵驅散。這位是鄭公子,行俠仗義,在關中一帶極富俠名。都是姐姐的恩人。」 兩人一起躬身拱手道:「見過世子殿下。」 徐鳳年微笑道:「既然是姐姐的恩人,那便是本世子的恩人,可有想練的武學功法,這兒藏書頗豐,讓人給你們拿幾本出來。」 相貌清逸的崔公子眼神炙熱,但掩飾很好,當下便推託過去。 遊俠鄭公子卻打心眼裡興致缺缺。 徐鳳年心中分別罵了句「矯情」和「缺心眼」,臉色卻仍然熱絡,說了一通有的沒的客套話,徐脂虎不覺得乏味,反正在她眼中,弟弟便是最完美的,就是當年學馬跌個狗吃屎的窘態也是極瀟灑的。 徐鳳年一招手,將薑泥使喚過來,讓她領著兩位公子去王府轉悠,然後揮退所有下人,只留下好些年沒見面的姐弟。 徐鳳年不客氣道:「姐,這崔公子皮囊是不錯,但瞅著怎麼都心術不正,跟我是一路貨,你可別被騙錢騙色了。至於那個傻大個,要麼就是真笨,要麼就是城府深沉,也不是好鳥。你跟他們玩玩可以,別動真感情。」 徐脂虎伸出一根手指點了一下徐鳳年的眉心,媚笑道:「姐姐還需要你小子來教誨?男人這東西,姐只要一瞥,就知道他褲襠裡的鳥是大是小、是好是壞。」 徐鳳年握住姐姐的手,拿起一顆貢品黃柑,剝開,姐弟倆一人一半,徐鳳年丟進嘴一瓣,嘿嘿道:「姐好像身子骨豐腴了些,這樣就好,要是吃苦瘦了,我可就要去江南道大開殺戒嘍。」 徐脂虎突然沒個徵兆地就泣不成聲起來,徐鳳年還以為姐姐在那邊受了欺負,咬牙切齒道:「姐,你說,誰惹你不高興,我帶人抄傢伙殺過去!」 徐脂虎抹了抹淚水,好久才止住哭聲,拉起徐鳳年的手,看著手心和指尖的老繭,又哽咽起來,「姐知道你這三年遊歷不容易,以前的你哪可能樂意將一整瓣柑橘囫圇吞下,便是姐姐肯撕掉橘絲,你也未必肯吃。姐姐衣食無憂,能吃什麼苦?就算是個被人在背後戳脊樑骨的無德寡婦,對姐姐來說,不過是撓癢的碎嘴罷了。可你三年遊歷,徒步輾轉數千里,姐姐想都不敢想,狠心的爹呢!我要找他算賬去!他若不疼你,你隨姐姐去江南道,那兒富饒,姑娘也俏。」 徐鳳年做了個豬頭鬼臉,惹得姐姐一笑,這才哈哈道:「姐,我可不是孩子了。」 徐脂虎一把摟過徐鳳年,把他的腦袋按在整個江南道男人都垂涎的豐滿胸脯上,哼哼道:「不是孩子了,也可以跟姐一起睡,今晚你別想逃。」 徐鳳年一臉沒幾分真誠地害羞道:「姐,有傷風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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