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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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最終定格於那位女性密宗上師的畫像上,徐鳳年搖晃了下腦袋,暫且擱下這檔子事。既然已經下山,就得開始為自己精打細算,武庫是死的,人是活的,學白狐兒臉遍覽武學秘籍,不怕貪多嚼不爛,以後與人對敵,多知道一點出招套路,就多一分保命的機會,這跟手談初學者多半需要死記硬背圍棋定式是一個道理。套路這玩意,自然是多多益善,徐鳳年不敢說自己悟性如何,記性確實是連二姐徐渭熊都無法媲美,若非如此,也不能跟李義山沒有棋子沒有棋盤地懸空下棋。 徐鳳年自言自語道:「要像白狐兒臉那樣閱盡武庫全書不現實,可由他篩選,每天給我兩三本,總不是難事。總有一天要把天下宗派的鎮門秘籍都看盡。 下山時騎牛的給掌教王重樓傳話,大黃庭龜息於體內,想要全部化為己用,要獨自修齊三黃庭,就需要龍虎山上的幾本東西。借?都是秘不外傳的東西,多半借不到。偷?就我目前這刀法,難。搶?這兩個道教聖地,沒有六七千精悍北涼鐵騎根本別想沖上山,想踏平的話,怎麼都要一萬三四千的樣子吧。沒上武當前,覺得萬把人數的鐵騎就可以把整座江湖都來回碾壓幾遍,確實是小看天下英雄了。哪怕是徐驍,沒京城旨意,擅自調兵五百人以上出涼地,一概視同造反。」 薑泥要是在身邊,聽到這種將鐵騎與江湖掛鉤的瘋言瘋語,十有八九又有忍不住拿神符往世子殿下身上戳洞的衝動了。 體態風流腴美的紅薯端了些精緻齋菜過來,湖畔附近已經不見人影。在王府,世子殿下的話,再混賬,也要比聖旨管用。 徐鳳年對這個一起長大的丫鬟姐姐沒有什麼猜忌心,自顧自說道:「是時候培植黨羽了。沒點牢靠班底,怎麼闖蕩江湖?找個機會跟徐驍攤開說?」 爛陀山龍守僧人在青鳥帶領下來到亭內,徐鳳年伸手示意和尚自己動手。身披大袈裟的大和尚也不客氣,但僅是揀了點食物放入嘴中,異常細嚼慢嚥,別說飽腹,塞滿牙縫都難,密宗修行,僅這一點,便苦不堪言。西域十四大小邦國,排斥百家學術,獨獨尊崇密宗,有紅、黃、白三教。當年中原九國亂戰,追根溯源是上陰學宮的儒生門在那邊舌戰,而西域則是紅、黃、白「三國」演義,更像是神仙打架。黃、白二教素來勢大,紅教偏向遵古,九乘三部教法,一絲不苟,最重心部修習大圓滿法。龍守和尚的上師,便是密宗歷史上破格而立的第一位女性法王,那些個明妃不管地位如何崇高,在根本上就無法與她相提並論。 徐鳳年開門見山道:「六珠上師要與我雙修?」 龍守和尚神色平靜,點了點頭。這和尚說到雙修,面無表情,反而是萬花叢中過的世子殿下倍感荒謬,連紅薯和青鳥都面面相覷,一臉匪夷所思。 徐鳳年疑惑問道:「所有密宗上師都是不修男女雙身修法,便不可成就法身佛、報身佛?」 身披大紅袈裟的中年和尚表情依然木訥,一板一眼地回答:「已離欲者方可修證無上瑜伽,無上瑜伽乃度上上根器者。」 徐鳳年頭疼,問道:「為什麼找我?」 和尚搖頭,擺明瞭連他也不知道內幕詳情。 如此一來,徐鳳年腦袋被茅房門板夾了才會去爛陀山。四十二歲,對菩薩而言不過是白駒過隙的一瞬,可對活生生的人間女子來說,真心不小了。保養再好,也不是徐鳳年能接受的。 這還是其次,密宗紅、黃、白三教近年來鬥爭愈演愈烈,既然秘錄上說六珠上師雙修便可大圓滿,勢力更大的黃、白二教會傻乎乎地讓紅教獲得這種轟動西域的無量功德?說不定徐鳳年還沒到爛陀山,就被和尚們剝皮抽筋了。要知道有些密宗喜歡把削去天靈蓋的骷髏頭當驅鬼招魂的法器,至於人骨袈裟、人皮手鼓什麼的在史書中也屢見不鮮,聽著就毛骨悚然。那位六珠菩薩是很厲害,被尊奉為根本上師,並且紅教信徒堅信她是阿彌陀佛和觀世音菩薩等身口意三密金剛化現。所謂六珠,傳聞是指她有六種變身法相——觀自在上師、蓮花王上師和忿怒金剛上師等,聽著是很天下無敵,可再了得,還不是老老實實排在爛陀山幾位老和尚後面吃灰塵? 徐鳳年信不過這個在黃、白二教夾縫中求生存的紅教。除了怕死,更不希望這爛陀山和女法王打亂自己的雛形佈局。 打死不去是一回事,平白無故跟密宗紅教交惡是另一回事。能周旋一下是最好,何況爛陀山出來的和尚都是塊寶,徐鳳年擠出笑臉解釋道:「我暫時脫不開身。」 和尚還是那句屁話:「小僧能等。」 徐鳳年好奇問道:「能等多久?」 和尚緩緩道:「還有三十一年。」 徐鳳年差點吐血。 好變態的耐心。以後還是儘量不要跟爛陀山打交道了。萬一被誰記仇,這輩子都要不得安寧。 似乎願意等到徐鳳年子女都長大成人的龍守僧人沒有逗留王府,卻也沒離開城內,以北涼對僧人的寬容善待,想必這位爛陀山古怪和尚餓不死。 徐鳳年坐在涼亭內,嘀咕道:「莫名其妙。」 紅薯打趣道:「殿下,要不就從了那位密宗上師吧?」 徐鳳年仰頭歎息道:「四十二歲的老姑娘了!她老人家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個吃法啊。」 紅薯坐在世子殿下身側,纖手揉捏,力道巧妙,嫵媚嬌笑道:「說不定那位女菩薩駐顏有術。」 徐鳳年瞪了她一眼。 青鳥淡然道:「今天是放牌日了。」 徐鳳年來了精神,「有大魚上鉤?」 青鳥平聲靜氣道:「城裡聚了兩撥兒來歷不明的江湖人士,為首幾人有三品武力。」 徐鳳年遺憾道:「要是以前就是大魚,可現在本世子已經見過了大世面,唉。算了,聊勝於無。」 紅薯莞爾一笑。 這位世子殿下從小到大就有層出不窮的玩樂點子,大概是大柱國徐驍疏於管教或者說是刻意放縱的結果,沒有任何收斂跡象。事實上,大柱國這十幾年只開口說了兩件事,其中一件事便是十年不許碰刀,加上另外一事後便從未怎麼教導徐鳳年該如何做人、如何行事,紈絝敗家也好,遊手好閒也罷,都是徐鳳年自己琢磨出來的門道。國士李元嬰更是小事不管,以前二姐徐渭熊在家還好,有人能鎮壓著世子殿下,等她去了上陰學宮求學,徐鳳年便如脫韁野馬,為所欲為,可勁兒拈花惹草,一擲千金買詩文,豢養惡奴扈從,對仇家關門放狗,玩得不亦樂乎,難怪離開涼地功成名就的士子們都破口謾駡這個世子殿下不學無術無賴至極。 徐鳳年笑眯眯道:「吩咐下去,今晚不玩外松內緊的花樣,都一口氣放進來,這群上鉤魚蝦既然是趁徐驍不在潛入城內,多半是沖著我來的,到時候我就在這裡等著。青鳥,請出府上劍士一名、刀客一名,我要觀戰。這幫亡命之徒身處死地耍出來的招式,最是靈活,比起秘籍上的僵硬文字,更有益處。」 青鳥安靜離去。她辦事,無論大小,總是滴水不漏。 紅薯伸出一根青蔥食指,想要去撫摸徐鳳年的猩紅眉心。 徐鳳年握住她膽大包天的手指,笑道:「造反了?」 紅薯撒嬌道:「就摸一下。」 徐鳳年搖了搖頭。 紅薯眼神哀怨。 徐鳳年沒有去憐香惜玉,收斂神情,一臉苦相皺眉道:「二姐要來了,王府就要打雷下雨了。」 徐渭熊不光對西楚亡國公主姜泥是一座大山,哪怕是紅薯這般好說話並且不去爭什麼的大丫鬟,聽到世子殿下提及二姐徐渭熊回府,都感到一陣煩躁,只不過這股鬱悶被她掩飾得很好,若說演技,以新鮮人血做胭脂塗抹的她似乎比徐鳳年更加爐火純青。世子殿下繼承了大黃庭修為,對佛道兩門的氣機流轉有種後天的敏銳感知,對一般高手也有年輕師叔祖所謂「一羽不加,蠅蟲不落」的玄妙感應,可依然沒有察覺到身邊紅薯並非僅是一尾需餵食才豐腴的錦鯉。王府內裡乾坤博大,種種離奇門道,連少年時代便在清涼山住下的世子殿下都不敢說都看到了,起碼那聽潮亭九樓,地下兩層連入口都沒找到。當年他和二姐兩人爬上爬下敲牆鑿壁都沒能成功,徐驍樂得子女兩個在家中忙碌,省得給他出府添亂。次女徐渭熊擅長陽謀,長子徐鳳年詭計迭出,只要這兩個傢伙待在一起嘀嘀咕咕,連大柱國都心驚肉跳。 徐鳳年打算晚飯和東西小姑娘以及南北小和尚一起吃。去的路上,雙手連綿畫圓,府上僕役奴婢看到只覺得有趣,名堂沒瞧出半點,但嘴上都吹捧世子殿下武功蓋世。徐鳳年若是遇上姿色中上體態婀娜的丫鬟,便會揩油兩下。紅薯跟在身後,不以為意,小小丫鬟就敢爭風吃醋,不小心在侯門豪族碰到性烈的主子,是要被亂棍打死的。 紅薯也不至於笨到去恃寵而驕,不想也不敢。說句不敢與人言的誅心話:看似多情的世子殿下才是真正的無情人。這一點,梧桐苑裡綠蟻那些貼身婢女,恐怕都不曾發現。 可這不意味著紅薯不打心眼兒裡喜愛世子殿下,相反,這樣的主子,才能讓心高氣傲不比青鳥遜色半點的紅薯交心賣命。 徐鳳年不清楚紅薯的複雜心思,只是輕聲笑道:「這套沒名字的一百零八式,是騎牛的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兒摸出來的好東西,越練越有意思,需要腰沉太極,步走九宮,形意陰陽,手勢和氣機都純任自然,這一圈圈可有大講究,構成無端圓環,循環往復,氣象萬千,很適合溫養內力,只可惜不能照搬到戰場廝殺。紅薯,你要喜歡,我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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