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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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自嘲道:「我可沒帶這麼多,也不捨得,出門在外還是省著點開銷,行,湊個整數,就給一千兩好了。」 徐鳳年打了個響指,與他最心有靈犀的青鳥便轉身去車內拿銀票。若是千兩紋銀,那兩個各有傷疾的劍客光是扛著都得累到吐血,出門露黃白,不是找死是什麼?當真以為天下太平路不拾遺了? 臉上滿是無所謂的薑泥悄悄撇過頭,術算不好的小妮子伸出手指算了算,一手不夠再加上一隻手心有老繭的小手,好不容易才算出結果,立即塌下臉,一千兩呢,一字一文錢,千文一兩銀子,她豈不是得整整讀一百萬字的秘籍典籍!那一箱子書加起來讀完她都未必能賺到一千兩銀子啊!練劍似乎看上去挺不錯啊,你看那兩個遊俠兒練劍不就幾碗酒工夫就練出一千兩了嗎? 偷偷將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亂響的薑泥歎息一聲,喃喃道:「可練劍真的很辛苦啊。」 抬頭望向身邊練劍練到曾經天下無敵卻只剩下一條胳膊的老劍神,薑泥覺得還是作罷,讀書掙錢就挺好了。 兩名劍士本來沒聽到傳言中世子殿下那句「是技術活兒,該賞」,十分心灰意冷,而且這番比拼連吃奶的勁頭都使出來了,打鬥聲勢也就難免弱了下去,有虎頭蛇尾的嫌疑。那幫不用動手只需動動嘴皮喝酒的看客看不出門道,但熱鬧大小好壞還會看不出來?見兩位遊俠兒越打越馬虎,開始喝倒彩,噓聲陣陣,官道上吃了滿嘴灰塵的兩名劍客連沖過來打一頓這幫王八蛋的心思都有了,可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在場,他們只能啞巴吃黃連。而且的確如徐鳳年所料,他們連一身行頭都是賒賬新買的,值些錢的佩劍倒是原先就有,只是這般拼命表演若是博不得世子殿下一笑,拿不到賞錢,那他們就真是要血本無歸了,更是無顏面對眼巴巴等著他們回去買胭脂水粉的紅顏知己。 老天爺開眼了!青鳥姍姍而行,將兩疊銀票分別交給兩位年輕劍士。其中一位拿了銀票,忍不住多看了眼前佳人一眼,頓時眼前一花,便倒飛出去,重重跌落於地上。另外一名遊俠兒驚嚇不輕,顧不得露餡兒,趕忙跑過去攙扶同伴,連忙抄小道溜之大吉。 看到這滑稽一幕的魚幼薇忍俊不禁,微微一笑。 徐鳳年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是低頭喝了口酒,自言自語道:「溫華,沒錢買不起好劍又何妨,希望你小子能一直提著把破木劍去名動天下。到時候按照兄弟約定,你請我吃牛肉,我給你叫好。」 老劍神李淳罡神情微動,望向這個今日舉止略有古怪的徐鳳年。老頭兒習慣性扯了扯羊皮裘,輕聲道:「小子,找個時間,你與那姓呂的劍道門外漢廝殺一番,老夫瞅個熱鬧,總比看兩個連提劍都不配的笨蛋在那裡瞎鬧來得有趣。」 忙著惦念當年約定的徐鳳年沒有聽清老頭兒言語,抬頭訝異道:「什麼?」 對徐鳳年一直言語尖酸的老頭兒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平淡道:「讓你與姓呂的過招,老夫看個熱鬧。」 徐鳳年沉聲道:「好!」 呂錢塘當然不是聾子,聽到那不知準確身份的劍仙老前輩要讓自己與世子殿下過招,雖說大體是一些慢慢喂招以供殿下養刀的苦力活兒,可他練的是觀潮重劍,出手不如其他劍術來得細膩精准,萬一傷著了世子殿下,找誰訴苦喊冤?找護短著稱的大柱國,肯定是找死。跟世子殿下說刀劍無眼的大道理?這位殿下如何看都不是好說話的主兒,指不定就得被穿一路的小鞋了。呂錢塘心中哀歎,罷了,兵來將擋,到時候該殺該剮都只能豁出去了,大不了站著不動讓世子殿下砍幾刀。 舒羞聽到這裡眼眸子笑彎起來,咋樣,這回輪到你呂錢塘吃癟了吧?偏偏要學劍,老娘且看你如何收場。舒羞輕輕呸了一下自己,什麼老娘,小女子還年輕著呢,世間幾個女子到了三十歲還有自己這般花容月貌?掐一掐臉蛋,肌膚都能滴出水來。 不做巫女許多年的舒羞在這邊孤芳自賞,徐鳳年已經起身,青鳥付賬,多給了幾兩碎銀,已經讓酒攤子歡天喜地。 望著馬隊緩行,賣酒的老闆坐在空桌長凳上,掂量著碎銀偷著樂,難得給自己倒了一碗讓夥計從酒缸底下撈起來的杏花兒酒糟。這玩意賣不了幾個銅板,卻也能解乏,老郎中更說過可以暑撲風濕冬浸凍瘡,一些被蛇蜂叮咬的村夫都習慣來討點酒糟去解毒,百試不爽。店老闆抬頭看了眼招牌旗幟上灰撲撲的三個字,心想啥時候拿下來好好清洗一番。 正當他尋思著小事的時候,忽然感到地面劇烈顫動起來,轉頭一看,只見為首一名手提一件陌生巨大兵器的將軍率領百余人的驍騎轟然而過。老闆揉了揉眼睛,沒看錯,正是剛才那個在風流倜儻公子哥兒面前十分恭敬的重甲將領。他也遠遠看見過幾次雍州兵馬的行頭,已經算是震撼人心,可眼前這支騎兵卻是更雄壯威武。除了當頭魁梧將軍,士卒們全部駿馬輕甲,個個佩有一柄制式北涼刀,背負弓弩。那刀,店老闆依稀認得,春秋國戰中,這種殺人刀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早先王朝上下無數人以獲得一柄北涼戰刀為傲,後來朝廷下了旨意,不准北涼軍卒以外的人私自佩有此刀,否則以犯禁論處,這股洶湧風潮才逐漸淡去。 娘咧,雍州的貂裘子弟哪一個出行能有讓一百精銳騎兵緊隨其後的誇張陣仗? 是從北涼那邊來雍州遊玩的將門子孫?可雍州這些年明擺著與泉州一起跟涼州針鋒相對,這一點連他這種小百姓都心知肚明,怎麼有北涼的紈絝子弟有氣魄調動軍伍來雍州境內馳騁?這不是硬生生打咱們田刺史的臉嗎?店老闆將碎銀小心收起,一隻手護住才喝了小半的白酒碗,一隻手抬起搖了搖,撲散灰塵。他想了又想,還是沒整明白那言談和氣風度雅致的公子哥兒是啥來頭,總之是生平僅見的大人物了。老闆等塵土少去,這才提碗喝了口酒糟,感慨萬分道:「這位公子,家世氣量可真了不得,回頭要跟家裡那沒見過世面的婆娘好好說道說道。 唉,可惜不是咱們雍州的,否則與人說起都有面子。」 曾在大雨中與寧峨眉並肩與那可怕紅甲人死戰一場的鳳字營正尉袁猛,是一個出身北涼中等士族的武將。他文官仕途這條路走得不順,便從軍北涼,自小與族內一名從江湖上退下來的隱居教頭習武。袁猛槍法盡得真傳,與師從北地槍仙王繡的小人屠無法比,可也算是一員衝鋒、佈陣都可獨當一面的雙全驍將。說實話,出行北涼才一天時間便折損了兄弟幾十人,讓視兵卒如同手足的袁猛惱得吐血,更氣悶的是這等委屈偏偏不能擺在臉面上,總不敢去跟那位世子殿下說三道四。 說來好笑,袁猛與大戟寧峨眉官階竟是一樣——從六品,不上不下的位置,但袁猛對甯將軍卻是打心眼兒服氣。北涼四牙比起大柱國六位義子顯然要差得有些距離,可在北涼軍中,那六位各自領軍的大將位高權重,難免不可望更不可即,四牙虎將卻更容易親眼見到一些,邊境上戰場廝殺,平時慶功喝酒,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在袁猛看來,四牙中數甯將軍最得軍心,每次陷陣他都身先士卒,與大柱國如出一轍,回到軍帳,平易近人,遠比典雄畜這類脾氣暴躁動輒鞭笞軍卒的將軍要好相處,尤其是小小河陽郡縣城,甯將軍一戟便將那個不長眼的東禁副都尉挑翻下馬,蔔字鐵戟抵住那人心口,那人在戟下屁都不敢放一個!酣暢淋漓,大快人心,這才是北涼的猛將!寧峨眉突然提戟停馬,轉身朝所有輕騎大聲笑道:「世子殿下方才喝酒時與我說,若他當日在穎椽城門口,便要那東禁副都尉剝光了吊在城門上!」 袁猛一怔。 鳳字營一百親衛騎兵大概都是與頭領袁猛一樣的表情,心頭有些波動,卻不太當真。 寧峨眉只是將話傳到,便繼續策馬前行,那支巨戟幾乎曳地。 按照既定行程,黃昏時要進一座城內休息,徐鳳年卻沒有進城,他讓呂錢塘挑了一條小道進入青城山脈,這意味著除非找到山上的宮觀寺廟,否則一行人今晚都要睡在荒郊野嶺。青城山大小六十四峰,諸峰環繞如城池,古木終年青翠,綠意重重,故名青城。 雍州有三大絕妙美景:最東邊是號稱有劍仙一劍東來得以劈出的「西去劍閣」,險峻第一;南邊是相傳有聖人騎牛而過的夔門關,雄渾無雙;再就是這個出了一位青城王的道教名山福地。本是九斗米道的一處洞天,那被老皇帝御賜青城王的青羊宮宮主,卻是個出身龍虎正一教的道士,算是鳩占鵲巢,把香火鼎盛的九斗米道給統統驅逐,只剩一座青羊宮獨佔鰲頭,所以現在青翠綿延的青城山年年香火驟減,比起其他名山要冷清很多,實在是與青城山的響亮名頭不符。禍不單行的是訪客少了,占山為王的草寇卻是多了起來,一股一股散兵游勇行蹤不定,與青城王一同稱王,官府剿殺起來十分麻煩,便是重金之下有山中老獵戶願冒險帶路都會經常撲空。數次波折後,郡守見那青羊宮宮主不領情便算了,竟然還倒打一耙說官衙惹是生非,在這塊清淨地上聒噪不休,他一氣之下便更不樂意勞民傷財,除非是吃飽了撐著來青城山探幽賞景的達官顯貴不幸遭劫,迫於壓力才出兵進山,尋常百姓遇險,一概不理。 官府就等著這青城山變成一座死山死城,看你一個空有名號的青城王如何去維持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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