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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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稍微縮回繡冬,卻沒有回挎到腰間,而是提起輕拍眼前傢伙的臉龐,啪啪作響,這動作辱人至極,徐鳳年嘴上更是戲謔道:「別以為本世子不知道你是誰,姓趙名珣,靖安王趙衡的長子。你我同為世子,怎的差距就這般大?」 被拍紅臉頰的趙珣直視徐鳳年,平靜道:「北涼王功蓋千秋,我父王卻一心向佛,自然不能比。」 趙珣這話有玄機,卻不大,誰都聽出來靖安王世子無非是在說你徐鳳年能有今日風光,無非是仗著有個背負全天下駡名的人屠父親,與你這個世子殿下卻是無關。 「啪!」 繡冬刀這一記尤其用力,靖安王世子趙珣嘴角滲出血絲,徐鳳年微笑道:「說得好,該賞!本世子重重賞你一記繡冬!」 趙珣仍是在強撐著笑。 靖安王府的扈從已經準備拼死救主,但徐鳳年已經與趙珣擦肩而過,輕輕說道:「黃龍樓船本世子收下了,麻煩你跳船遊回襄樊,與趙衡說好,到時候父子二人一起出城迎接本世子大駕。」 趙珣都不去擦拭嘴角猩紅血跡,徑直走出船艙,緩緩道:「襄樊城定會恭候大駕。」 徐鳳年沒有理睬馬上要成為一條落水狗的靖安王世子,先朝那幫瞠目結舌的小姐姑娘揚起一個溫煦笑臉,然後轉頭望向縮在角落的都統之子趙紈絝,以及露怯的惡蛟韋瑋,拿繡冬點了點這兩位,微笑道:「一位是從四品大員的兒子,拉幫結派,讓趙珣送上門來,好樣的;一位是青州龍王爺的兒子,敢拉弓射箭,敢黃龍撞船,更是英雄好漢。」 隨著老劍神來到三樓艙外的薑泥見到這一幕,神情古怪。 敢情徐鳳年對府外人都這般跋扈蠻橫?以前在北涼王府,只聽說他對府上丫鬟女婢動手動腳,出了北涼,在那縣城折騰晉蘭亭,到了青州,便拿青州水師肆意戲耍,她原本以為他只會欺負柔弱女子呢。 徐鳳年沒有急著去拾掇韋瑋和姓趙的,轉頭望向青州千金們,笑容燦爛道:「哪位姐姐妹妹會煮茶,咱們一起喝茶賞景,打打殺殺什麼的,本世子討厭得緊,驚嚇了姐姐妹妹,待會兒容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十杯的,如何?」 二姐遠嫁北涼的鵝蛋臉姑娘絲毫不怕北涼王世子,自告奮勇笑道:「我帶了些雨前春神茶與一整套茶具過來,還沒來得及煮茶哩。」 徐鳳年對待船上女子便判若兩人,好說話得一塌糊塗,笑呵呵道:「緣分哪。」 薑泥小臉蛋僵硬著,瞧瞧,這傢伙的狐狸尾巴一下子就露出來了。 可惡! 那被打腫臉的陰沉傢伙看著就可惡。 可這個一上船就跟一群姑娘眉來眼去的傢伙最可惡! 徐鳳年每走一步,韋瑋與姓趙的便後退兩步,直到無路可退,徐鳳年來到窗口,正巧看到靖安王世子與扈從跳入水中,徐鳳年眯起眼,感觸頗深。當年帝王心術登峰造極的老皇帝突然駕崩,皇宮內廷第一宮「正大光明」牌匾後頭的密詔不翼而飛,頓時出現八龍爭嫡的混亂場面,一波三折。 先是被廢黜的太子在清流領袖老首輔的擁戴下幾乎一舉登頂,不料前太子遲于先皇三日暴斃,緊接著是六皇子趙衡聲勢最盛,太后對這個孝順兒子最是器重,外戚一派與群龍無首的文臣一拍即合,而趙衡便是在那時候寫下「提兵百萬驅莽奴,立馬立碑第一峰」的詩句,那時候可謂是如今的靖安王最風光無限的一段短暫歲月。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來最不被看好的二皇子橫空出世,不知如何獲得了宦官內侍與軍部武將的鼎力支持,先是秘密拘禁太后,其後展開一系列暗殺,數位大權在握的外戚一夜之間死於非命,遺詔再度出現,清清楚楚寫到先皇屬意二皇子登基,二皇子名正言順地坐上皇帝寶座,便成了如今的皇帝陛下。八龍爭嫡,禍起蕭牆,最終才死了先太子一龍,其實在明眼人看來已經算是皇帝陛下心慈手軟了,比起各朝歷代皇子皇孫死得一乾二淨要好太多。趙衡等皇子都陸續獲封藩王,各有封地軍權,雖說一部《宗藩法例》苛刻萬分,可靖安王趙衡、淮南王趙英等諸位弱勢藩王,也不曾有半句牢騷傳入天下人耳中。 至於主僕二人如何去襄樊,這就不是徐鳳年關心的了,略加思索,轉頭對寧峨眉說道:「落水救起的黃頭郎都重新踹下去,一艘樓船承載不了這麼多人,讓那名樓船將軍帶著游到姥山,由王林泉負責接待,踢他們屁股的時候別忘了說姥山那邊有好吃好喝的,本世子算是仁至義盡。」 寧峨眉領命而去,青州士族官宦小姐們聽到北涼王世子的話都忍俊不禁,相視一笑。對她們而言,大柱國與北涼王世子都是遠在天邊的人物,廟堂爭鬥,如何都殃及不到她們,青黨從不直接參與到藩王間的鬥法,青黨審時度勢保身安命的權術,號稱廟堂第一,若非如此,三十個州,獨獨出了個青黨?眼前的北涼王世子頗為有趣,哪怕明面上是在打青州水師的臉,可暗中矛頭卻始終直指靖安王府,如此一來,與靖安王趙衡留有清晰距離的青党便會寬心許多,猜到老祖宗們不上火,她們便心情輕鬆許多。青州家族抱團不假,可明擺著韋蟲子一家要被放棄,與其被拖累下水,還不如在一旁喝茶觀景,與北涼王世子殿下同船賞景,說出去得是一個多大的噱頭? 徐鳳年終於回神,走到角落,把姓趙的拎起來丟出窗外,哀嚎著墜入水中,再對那個作勢要困獸死鬥的韋瑋說道:「樓船借本世子一用,帶到襄樊城外,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早就絕望甚至做好拼命打算的韋瑋先是愕然,隨即驚喜掛滿那張佈滿痘印的坑窪臉龐,撲通一聲跪下,來了個結結實實的五體投地,顫聲道:「謝世子殿下!」 徐鳳年拿腳踩了一下韋惡蛟的腦袋,笑駡道:「不長眼的東西,聽說你這傢伙削尖了腦袋想要與李翰林結為兄弟,都不知道他這些年天天都在給誰背黑鍋嗎?」 韋瑋雖說跪著還被踩腦袋,心中卻是越發安定了,抬頭覥著臉諂媚笑道:「都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能屈能伸大丈夫,床上床下都如此。哪怕是如韋瑋之流只會做無良紈絝,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大抵都能做出自己的一些門道。 徐鳳年笑道:「起來吧,男兒膝下有黃金,跪我算怎麼回事。」 韋瑋小心翼翼站起身,剛松了口氣,但北涼王世子下一句話便再度將他打回原形,「你箭術不錯,據說是射殺女人練出來的,去,對那名都統之子射上一箭,射死了,我介紹李翰林給你認識,射不死嘛……」 韋瑋沉默不語。 徐鳳年裝模作樣給韋瑋拭去身上灰塵的時候,低聲說道:「王林泉的銀子便是本世子的銀子,王林泉的姥山便是本世子的姥山。你真當這青州都是青黨的?此行去襄樊,自會有人替你想好如何彈劾本世子在春神湖上驕縱行兇,如何辱駡靖安王,毆打世子趙珣。只是你出去射箭時,記得手腳乾淨些,本世子可以保證那桌姐姐妹妹們都不會亂嚼舌頭,如何?」 韋瑋躬身作揖後大踏步離開船艙。 徐鳳年坐到桌前,與抬起雪白手腕煮茶的鵝蛋臉美人兒肩並肩坐著,與其餘皆是兩兩相坐於一條長凳的青州千金們湊成一桌。徐鳳年耐心等著春神頭酌茶,肆無忌憚地打量身邊諸位富貴小姐的臉蛋身段,大多是中人之姿,只有身邊這位烹茶的小娘能有將近八十文的風韻,徐鳳年堂而皇之伸手摟過她的纖細小腰,這還不止,桌下伸腳輕踩著她的菱藕小腳,轉頭望著俏臉緋紅的青州美人,笑眯眯問道:「敢問姐姐芳名,本世子有一把桃花美人扇,回頭就將姐姐繪在扇面上,日日把玩。」 日日把玩? 一桌紅綠鶯燕們齊齊望向鵝蛋臉女子,她們眼神中夾雜著促狹嫉妒。 被徐鳳年摟腰的女子雖然家教不俗,一直以來行事說話氣概豪邁不輸男子,只是此時如此被公然調戲,仍是吃不消,那一肢小蠻腰不敢躲,也不想躲,低眉順眼假裝在關注火候。她的家世可不簡單,離陽王朝四根頂樑柱,青黨這一根雖然最為細小,但說話聲音並不弱,王朝十二位柱國以及上柱國,青黨大佬分得四個席位,此女家族內的老祖宗便是其中一名上柱國。 三十年間輾轉於兵部、戶部、吏部三大部,門生故吏不計其數,被譽為兩朝官場「不倒翁」,曾有人戲言這位不倒翁親眼見到的廷杖次數,僅比老首輔少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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