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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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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的人馬?那高高在上惹人討厭的公子哥是將門子弟? 若還是以前單槍匹馬的日子,他早就拔刀沖去,事後逃命歸逃命,當下怎麼都要把那錦衣公子哥劈落馬下。 袁庭山擺擺手,示意二十騎去姐弟倆所在的馬車,他獨自站在原地,死死盯住那個被兩批驍騎夾在中間的紈絝。 狹路相逢! 只見紈絝雙手按刀,以刀鞘拍馬,瀟灑前行,離袁庭山還有五十步時,冷淡問道:「你們是廣陵王趙毅那邊的人?」 廣陵王趙毅,六大宗室藩王中權柄僅次於燕刺王,為人十分有趣,殺人如麻,揮金如土,尤其是好色如命。春秋大戰落幕後,就數這位藩王佔有亡國皇后公主嬪妃最多,母女同床,姐妹同被,甚至三代同眠都有,花樣百出。正所謂一龍生九子,靖安王趙衡等皇兄皇弟相貌都算當世美男子,趙毅卻相貌醜陋,體態臃腫黝黑,與北涼褚祿山號稱南北兩肥,都是凶名震天下的豺狼。但廣陵王雖說人品低劣,領兵卻極有心得成就,與王朝「首藩」燕刺王相比,只是差了數量而已,單個武卒甲士的技擊並不遜色,趙毅所轄是春秋昔日第一強國西楚的故土,能夠在二十年間彈壓得楚人抬不起頭,絞殺士子無數,可見這位藩王的鐵血手腕。 這下輪到袁庭山納悶了,但隨即這名無法無天慣了的刀客開始冷笑起來,顯得十分猙獰。 徐鳳年問道:「這是在剿匪?」 袁庭山笑著反問道:「那你是不是寇匪?」 徐鳳年被這名出手殘酷的刀客逗樂,陰惻惻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馬上就知!」 袁庭山無視那當先輕騎二十柄勁弩所指,身形暴起,拖刀奔走。 二十根箭矢激射而出,袁庭山輾轉騰挪如靈猿,五十步距離,一瞬就清晰可見那倨傲公子哥的臉孔,小白臉一個,這種富貴人家的腦袋割下來才解氣!但為了前程,先忍一時,頭顱且讓你再留一會兒,等老子刀法超越軒轅老祖宗,到時候徽山在手,軒轅青鋒淪為胯下玩物,到時候再慢慢收拾也不遲。但暫時留你一條小命不假,並不意味著就讓你繼續高坐馬背頤指氣使,能在老子這柄刀面前裝大爺的傢伙,還沒從娘胎裡滾出來! 可袁庭山躲過了一撥羽箭,才騰空躍起,想將那名將門子弟重傷,一匹黑馬就從旁刺出,武將手持一杆蔔字大戟,直插袁庭山胸口,若被刺中,十成十就要被透心涼。 袁庭山千斤墜下身形,落地後再重新躍起,手中名刀剛好斬向馬頭。 沉重大戟當空一掄,恰恰針鋒相對,橫掃向刀鋒。 袁庭山眯眼,手中刀不再退縮,砍中蔔字戟身,大戟向後一蕩,袁庭山看似傾注全力後被迫後退,但雙腳在地面上倒滑而去,單手撐地,腳下才揚起些許塵土,身形再沖,速度幾乎是方才一倍,分明是示敵以弱在先,一旦探知深淺便突兀殺人在後。身披重甲的寧峨眉怒喝一聲,一杆堅硬大戟在他手中隱約震出層層疊疊的微妙弧度,嗡嗡作響。袁庭山快,他的大戟一樣不慢,蔔字戟尖向這名青年刀客的腰部鉤去,一旦鉤中,定要這個刺客腰斬! 袁庭山笑著咦了一聲,空閒的左手猛地按在刀背上,與大戟再度接觸,這次不再硬拼氣力,而是手掌發力,帶動右手刀,整個人以蔔字鐵戟為中心,在空中靈巧畫出一個半圓,再度與那馬背上巋然不動的無知公子哥欺身接近! 袁庭山是市井巷弄裡殺出血路來的狠辣匹夫,敢拼命,同時卻也惜命,既擅長死纏爛打,又熟知如何占得最大便宜。大概是知道那名使戟將軍的武力,他繞過鐵戟後,不是趁勢直接出刀,如此一來就要將整個後背留給那重甲將領,老子的命比天王老子還金貴,以命換命太不划算,所以他非但沒有立即出刀,反而弓腰側到馬腹下,這才提刀。這一刀向上撩起,他算准了位置,要讓那紈絝斷了子孫根!大戟出人意料沒有尾隨襲來,但大戟沒到,一杆猩紅鐵槍卻角度刁鑽地陰毒刺來,袁庭山要是不收手,太陽穴就要被槍頭紮出個窟窿。他身體一扭,左手這次是貼上刀身,刀身側面抵住那槍尖,刀片彎出一個弧度,繼而借這一槍之力驟然如羽箭般後射,從紈絝的白馬腹下退出,再滑出寧峨眉黑馬馬腹,腳尖一點,拔起身形,撞在路旁一名輕騎的馬身上,將其撞倒後,成功沒入密林,袁庭山大笑道:「後會有期!」 先前在白馬馬腹下,他清晰看到那一杆紅槍,以及那一雙青色繡鞋。 揮出這霸氣一槍的,還是個娘們兒不成? 從頭到尾,徐鳳年都沒有任何動靜,看到袁庭山逃入密林,他眯眼道:「楊青風,你與舒羞跟上這傢伙。甯將軍,帶上十騎下馬追蹤,天黑之前如果沒追上就算了。」 道路那頭的二十騎看得有些呆滯。袁庭山在山上練刀誰都知道,這小子的刀術是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不是一般的狠辣剛猛,雖說在那邊輕騎人堆一進一出很了不起,但那將門子弟能夠毫髮無損,便更能說明狀況了,能如此輕鬆化解袁庭山殺機的傢伙,家底可不薄啊。何況除了真正出手的大戟將軍和青衣女子,其餘幾位都在旁觀,接下來躍入密林追殺袁庭山的幾個扈從,似乎也不簡單。咋辦?廢話,為首騎士顧不得袁庭山安危生死,撥轉馬頭,直接就撤了。路過馬車時,他彎腰將傻傻坐在地上的慕容梧竹抱到馬背上,另外一名騎士有樣學樣要去擄走站在馬車上的慕容桐皇,孰料這位愧煞蓮花的俊美「女子」伸手就刺,沒防備的騎士一陣吃痛,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繼續前沖。慕容桐皇不等下一位騎士出手,迅速退入車廂縮在角落。 徐鳳年轉頭對躍躍欲試的袁猛笑著吩咐道:「袁校尉,帶人追上去。留不留活口你看著辦。」 兩隊輕騎銜尾一追一逃,小道上十分喧囂熱鬧。 徐鳳年來到馬車附近,拿刀鞘挑起簾子,看到一張雖稍顯稚嫩但冷豔動人的容顏,以及一雙陰冷仇視的秋水眸子。 徐鳳年才剛剛張嘴微笑道:「這位姑娘……」那位虎口脫險的「姑娘」便怒目相向,忘恩負義地罵道:「你才是姑娘!」 徐鳳年只是略微失神,所幸有白狐兒臉珠玉在前,很快就醒悟過來,但還是有些匪夷所思,七十文上下姿色的女子不好找但也不難找,可眼前這位怎麼都有九十文,還他娘是個爺們?這不暴殄天物了,世子殿下可不是李翰林那個有龍陽斷袖癖好的,可以男女通吃。 徐鳳年對雛妓都沒興趣,更別提那毛骨悚然的孌童了。江南道名士倒是不乏其人,廣陵一帶更有專門調教兩者的行家高人,幼時幾兩十幾兩銀子廉價買入,到了十二三歲以十金乃至百金天價賣出,供士大夫和達官顯貴狎玩,這在江南士子集團裡蔚然成風,視作高妙雅事,文人之間比詩詞歌賦比金石玉器已經比膩歪了,好不容易迎來海晏清平的盛世,於是開始比拼家中歌姬美婢。徐鳳年仔細瞅了瞅這名「姑娘」,果然胸脯一馬平川,不似女子。 慕容桐皇顯然對徐鳳年這種眼神習以為常,嘴角泛冷,陰差陽錯以虎驅狼嗎?世間烏鴉一般黑,眼前這位,也不是個好東西! 徐鳳年久經花叢,拿捏人心恰到好處,笑道:「對,我的確不是好東西。」 被看破心事的慕容桐皇臉色冷得越發生硬刻板,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徐鳳年不以為意,好奇問道:「看情形你和那幫騎兵不是一夥的,怎麼回事?這是地方豪紳強搶民女?」 慕容桐皇咬著嘴唇,對這位外鄉口音的傢伙不加理睬。 徐鳳年轉頭望向小道上追殺而去的輕騎。以鳳字營的馬術和馬匹的腳力,九十對二十,雙方人數懸殊,根本不用擔心戰果。袁猛要是吃不掉,就可以提頭來見了。至於那名殺伐果決的青年刀客,楊青風精通追蹤術,舒羞武學駁雜,再加上大戟寧峨眉和十名白馬義從,連魏爺爺都說要舒展一下筋骨,參與圍捕,那位刀客再生猛,都是九死一生的境地。徐鳳年不擔心這是有人調虎離山。蘆葦蕩一役後,頭頂那頭青白鸞方圓十里內有風吹草動就會鳴叫警戒,這還不止,徐鳳年從鳳字營精心挑選出五名腿腳伶俐的矯健士卒司職遊哨斥候,確保能夠第一時間把握戰機主動。 徐鳳年不急不躁問道:「被抓走的那個是誰?我當時沒看清楚,你要是再跟我練閉口禪,等會兒我手下把人帶回來,就不管生死了。」 慕容桐皇好似被抓到致命軟肋,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姐姐。」 徐鳳年追問道:「那抓你們的是什麼人?」 慕容桐皇咬牙,神經質般微笑著,一臉陰冷道:「江西龍虎江東軒轅聽過嗎?」 徐鳳年裝瘋賣傻道:「龍虎山那幫牛鼻子老道要抓你們上山?做道侶修習房中術?」 慕容桐皇狠狠撇過頭,懶得跟這個腦袋被門板夾到的傢伙廢話。 徐鳳年微笑道:「江東軒轅,正好正好,你可知道這家族裡有個叫軒轅青鋒的娘們兒?」 慕容桐皇腦中念頭百轉,語氣平淡道:「軒轅青鋒,在劍州可比郡主還要威風八面,怎麼,你慕名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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