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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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人自嘲一笑,乾脆盤膝坐下,「生死兩朝杖,修道三甲子,當初誤入歧途,偏偏修了個隱孤,這一說開了去便止不住話匣子嘍。也罷,今天只管說盡興了。說了龍池氣運蓮花,再說那吳家劍塚有一座葬劍山,插滿十數萬柄古劍名劍破劍斷劍。尋常百姓人家的孩子周歲時抓周,吳家子孫降世後,才會走路,就會由長輩領著孩子去劍山,尋到一柄性命劍才可下山,你是否相信有人在幾歲孩童時便上山,卻在那座劍山待到老死都無法下山?」 袁庭山坐近了中年道人,納悶問道:「不會餓死?」 道人淡然道:「十歲之前劍塚會有守山人送些飯食,十歲以後,聽天由命。」 袁庭山不是一味小心謹慎不知好歹,距離近了,便鬆開刀柄,擱在一旁。聽到這從未聽說的秘聞,袁庭山撇了撇嘴,對那吳家劍塚露出不屑,譏諷道:「吳家劍塚風光也就是當年九劍出北莽那會兒風光,這百年新老劍神,都跟他們沒半顆銅錢的關係。」 中年道人淡然道:「你知道鄧太阿?」 袁庭山豪氣笑道:「那是自然,如今劍道高手就數這傢伙最有仙氣,袁某遲早要將這傢伙當作一塊磨刀石!」 道人望向水霧升騰的潭水,說道:「世人只知鄧太阿橫空出世,一出手便是與武帝城王仙芝打得天昏地暗,不分勝負,後來尋了吳家劍塚一次晦氣。卻不知鄧太阿練劍,正是在劍塚劍山,這人本是吳家私生子,被劍塚發現後,六歲時抓回家族,按照宗規丟到了劍山上,不承想這一丟,就丟出了個想入劍仙境就隨時可入劍仙境的大才,王仙芝不願做天下第一,鄧太阿也不輸幾分了。」 袁庭山明顯猶豫了一下,把一句話咽回了肚子,這可很難得。 中年道人體察人心洞若觀火,微笑道:「你想問貧道與王仙芝鄧太阿相比,修為高低?」 袁庭山被說破心思後也不客氣矯情,咧嘴笑道:「袁庭山斗膽一問。」 道人似乎自謙道:「若說打架比拼氣力,貧道當然是打不過王仙芝的,這姓王的後生,可是被龍虎山一個倔老頭說成是呂祖再世都可與之一搏的武夫。以力證道,自古便是歧路,唯有被那後生一人給歪打正著了。」 袁庭山在雲錦山深潭邊上就清楚這道人說話口氣大得可以容納天下,聽到中年道人將武帝城城主說作後生,也不大驚小怪。袁庭山啥都不信,就信誰的拳頭硬誰就是大爺,既然明擺著這位仙長是一位修為深不見底的高人,便是他說自己是道祖,是三清祖師爺,袁庭山也會捏著鼻子大聲叫好。再者袁庭山更多感慨震驚于那王老怪的神通恐怖,嘖嘖道:「這老頭兒,無敵了。」 中年道人輕聲笑道:「君王一言定人生死。要知三教至聖,更是可以借天地鬼神,一語成讖。百年來三教九流中脫穎而出的陸地神仙,屈指可數,倒是你這一輩,有望到達一雙手的數量。緣于唇舌殺百萬的那人閑來無聊,將亡了國的八國剩餘氣運都騰挪到另外一個棋盤上。袁庭山,你能否佔據一席之地,貧道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看到。」 袁庭山驚喜道:「我?!」 道人平靜道:「袁庭山,不妨與你實說,讓你斬殺北涼世子未豐羽翼,折損了你許多氣運。」 袁庭山幾乎就要怒而拔刀,但總算忍住了衝動。 中年道人繼續說道:「但你我這一坐,貧道終於還是還了些氣運給你。」 袁庭山眼神如刀,問道:「仙長你到底是何人,為何對袁庭山獨獨青眼?袁某從不信天上能掉餡餅,就算萬一真掉了,也砸不到袁庭山頭上!」 道人望向那道彩虹,自言自語道:「當年貧道連同江山和美人一同辜負,執意入山修道,又是為何呢,貧道想了很多年,也沒想通啊。所以很多事情,歸根結底,是沒有道理可說的。軒轅敬城為何獨獨喜歡那女子?她又為何明明看見軒轅敬城殘餘魂魄後仍是選擇跳下山崖?還有那酆都綠袍為何對李淳罡一見鍾情,一生再難忘?天地造化,靈氣莫過於人,天機是何物,約莫是那人心吧。記得當年旁觀齊玄幀與李淳罡相鬥,李淳罡黯然下山,後來貧道專門為此事與齊玄幀相談說道,最後問他為何終其一生都不曾離開龍虎山。」 袁庭山迫不及待問道:「是為何?!」 中年道人長呼出一口氣,緩慢道:「齊玄幀說他十二歲開竅,自知是呂洞玄,便在等待一襲紅衣,只是明知那一世等不到後,他才轉世,只是再等。」 袁庭山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瞠目道:「齊仙人並未飛升,而是呂祖轉世?!真有轉世投胎一說?!還能自知前世?」 中年道人歎息道:「貧道也不知齊玄幀轉世做了何人,這一世又等到沒有。粗略算來,陰差陽錯,自五百多年前呂祖算起,以甲子人生來計,該有十世了吧?」 袁庭山恍惚如入了魔障般莫名其妙猙獰起來,「嘿,什麼呂祖轉世,什麼齊仙人投胎,被袁某撞上那紅衣,殺了再說,要這位做五百年仙人再等一世,老子這趟世上走一遭,就算沒白走了!」 道人眯眼不語。 天機重重。 可惜袁庭山絲毫察覺不到。 古道西風,一匹骨瘦如柴的黃馬被拴在樹上,打著虛弱的響鼻,杵在枝丫上的幾隻黑鴉聒噪得讓人心煩。 一個不起眼老頭兒慢悠悠從樹背後轉過來,系緊褲腰帶,一臉無奈。拉屎也沒個清靜,他抬頭朝烏鴉「去去去」噓了幾聲,可那幾隻烏鴉不愧是生長在那座城附近的禽類,比春神湖上的老麻雀還見過大風大浪,半點不怕樹下那虛張聲勢的老頭。 老傢伙也不慪這個氣,一手拾起馬韁,牽馬緩行。他伸手掂量了一下破布錢囊,銅錢不多了,再心有戚戚地瞥了眼一路陪伴的愛馬。黃馬綽號小黃,跟老頭兒親生兒子一般,從不騎乘,若是只有蘆葦只可做一張床墊,肯定是先給小黃睡了去。 唉,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其實原本隨身攜帶的銀兩足以豐衣足食由北邊到這東邊。幾千里路,老頭兒風餐露宿,沒啥開銷,無非是肚子酒蟲子鬧騰厲害了,才去城中鬧市或者路邊酒攤子買壺酒解解饞。可一路行來,撞上幾撥可憐人,這銀子也就跟潑水一般花了出去,以前公子說那啥亂世人不如太平狗,但如今這說是海晏清平的盛世,卻也不是誰都能有幸能做那養太平狗的太平人。拉屎都不解下身後長布條行囊的老頭是西蜀人,這輩子也走了不少地方,自認不是那扶危救困的江湖豪客,委實是行走在外,比富裕闊綽有個度數,再富甲天下能比得過天子與自己公子?若說比較身世淒苦,就沒底了,沒有最苦只有更苦。 這趟出行,上次掏大筆銀子是渡江,卻不是支付那幾十文錢的廉價船費。船上倆船娘是對母女,艄公是一家之主,尖嘴猴腮,撐船才一會兒工夫就喊累,讓媳婦接過手,自己蹲在船頭玩骰子,賭癮大得很,一看便是不會過日子的憊懶貨。過江未及岸時,那男子眼尖,見老頭兒露了錢囊裡的黃白,就覥著臉問他想不想開個葷。起先他以為是船上可以做幾尾江裡打撈起來的鯉魚,恰好酒壺裡還有小半壺酒,便答應下來,等見到娘兒倆聽到後開始面無表情地脫去縫縫補補的單薄衣衫,把這老頭兒給嚇得不輕,才知她們是做那船妓的營生,趕緊攔下了,靠岸後,除了碎錢,丟下占大頭的銀子,上了岸就撒開腳丫子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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