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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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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笑了笑,轉頭指了指那個低頭在泥濘官道上奔跑的少年,小聲說道:「劉妮蓉,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 劉妮蓉順著手勢望見在魚龍幫默默無聞的少年,愣了一下。 徐鳳年直視前方,緩緩說道:「別誤會,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否則你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單相思的傻瓜。」 劉妮蓉皺了皺眉頭,「我其實知道。」 徐鳳年不再逗留惹人厭煩,拉了拉馬韁,放緩速度,雖說經過兩次天壤之別各有千秋的遊歷,已經不再如曾經的年輕世子那般玩世不恭,但脾氣再好,性子磨礪得再圓滑如意,也沒厚臉皮到嗜好討罵找白眼的地步。至於為何在魏府自攬一盆髒水,不去辯解肖鏘的死因,一來當時劉妮蓉怒火中燒,處在氣頭上,解釋反成掩飾,何苦來哉;再者她要恨便乾脆讓她恨個通透好了,世子殿下這些年一步一步走來,對於這種誤會,實在是近乎麻木。這何嘗不是世子殿下對逼死公孫楊無法與人言說的愧疚? 回到少年身邊,徐鳳年低聲笑道:「王大石,剛才我與劉小姐說了,你喜歡她。」 王大石先是驚愕,驚嚇,驚懼,繼而漲紅了臉龐,差點就要哭出來,而徐公子已經是他這輩子最為敬佩和感恩的人物,哪裡敢去怪罪,只好低下頭去,雙肩聳動,顯然是委屈到哽咽了。 徐鳳年笑著安慰道:「騙你的。」 王大石抬起頭,說不出話,茫然而悵然。 徐鳳年微笑道:「王大石,我教你一個追求女孩子的好法子,想不想聽?是真人真事。」 王大石趕忙抹了抹眼睛,低聲道:「徐公子你說便是。」 徐鳳年望著烏雲散去的明亮天空,柔聲道:「你走到她面前,跟她說,你想要江湖,我便給你一個;你想要江山,我就給你一座。而我呢,就想要個兒子,你給不給?」 王大石目瞪口呆,嚅嚅囁囁道:「我可不敢這麼說。」 徐鳳年嘴角翹起,笑意溫柔。 王大石後知後覺,好奇地問道:「徐公子,誰呢,這麼有膽量,用咱們陵州的方言說,就是老霸氣了!」 徐鳳年輕輕說道:「我爹。」 徐鳳年很想告訴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年,那些人前白衣飄飄仗劍走四方的大俠,也要為一日三餐費神。那些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女子,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小肚雞腸。那些耀武揚威的一方諸侯,也有打落牙齒和血往肚子裡吞的憋屈。只不過最終還是作罷,少年郎的江湖夢,能多做一天白日夢都是好事。徐鳳年彎腰摸了摸座下棕色馬匹的柔順鬃毛,自己那個一見面就對媳婦大放厥詞的老爹,說完那句話就不出意外地討了一頓痛打,但讓世人感到驚奇的是,這名遼東行伍出身的年輕武卒,一次一次死裡逃生,一步一步登頂廟堂,除了與尋常將軍並無兩樣的一具鎧甲,更披上了那件王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藍緞蟒袍。不過在世子殿下眼中,北涼王,大柱國,大將軍,這幾個讓人敬畏的煊赫頭銜,約莫是燈下黑的緣故,都極少去深思,記憶最深的只是徐驍年復一年地縫製布鞋,少年時代覺得徐驍是無聊透頂,如今也還是覺得徐驍是無聊。 無聊無聊,人屠徐驍許多言語,趙長陵死了,那麼多同生卻不共死的老兄弟都死了,始終未再娶王妃,子女嫁的嫁,遊學的遊學,遠行的遠行,他又能找誰聊去? 徐鳳年長呼出一口氣,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挺無聊的,起碼這趟北行就是。世子殿下沒來由想起木劍溫華的一句口頭禪,當下很憂鬱啊。 魚龍幫一路平安無事地到了雁回關附近,徐鳳年也就反身北上,之所以沒有出留下城便往龍腰州腹地而去,是怕被魏老狐狸瞧出端倪。拒收春弄、秋水已經惹人生疑,徐鳳年不想再在這種小事上節外生枝。與魚龍幫的離別,既談不上半點傷感,也沒如何欣喜,平淡如水。 魚龍幫不敢入城,只能在一處黃土高坡宿夜,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滋味不好受,也就是功成名就以後憶苦思甜的談資罷了,當下沒幾個人樂意吃這份苦頭。 魚龍幫毫無懸念地只有少年王大石給徐鳳年送行。夕陽西下,徐鳳年上馬前停步笑道:「教你的拳法口訣,不是什麼神功心法,靠的是滴水穿石,你就當作強身健體。至於那叫『三斤』的劍招,你這輩子都未必有可能使得出手,如果你知道創出這招劍勢的劍客是個缺門牙的老鐵匠,一定會很失落。他呢,姓黃,西蜀人,這輩子窮困潦倒,既沒媳婦也沒有徒弟,我就當替老黃收你做徒弟,你們兩個都是笨蛋,笨師父不嫌徒弟不聰明。江湖油子太多,個個都是想成精的狐狸,我就是一個,實誠人反而成了鳳毛麟角,你也是一個。所以你別學我,我若是沒能回北涼,他的劍術好歹還留下一招。」 徐鳳年上馬以後,一人一騎一春雷,奔赴北莽。 王大石駐足遠望,直到徐公子身影消失,才握緊拳頭,給自己鼓氣,告誡自己萬萬不能偷懶。一轉身,看到劉妮蓉站在不遠處,才鼓起的勇氣蕩然無存,少年只剩下局促不安,劉妮蓉一笑置之,一起走回山坡。王大石再遲鈍,也看得出她與徐公子之間劍拔弩張的關係,小心翼翼說道:「徐公子真的是好人。」 劉妮蓉柔聲道:「對你來說,當然是好人,我不否認。」 王大石漲紅著臉,少年性子憨厚,一張嘴拙笨,不知從何說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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