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四九六 |
|
|
|
徐驍雙手插袖,往後一靠,說道:「咱們北涼的諜探機構,這些年都是一分為二,祿球兒管一半,熙真統轄另一半。前不久有兩人各花了一千兩黃金買命,雇了一名叫薛宋官的盲女子去殺鳳年。熙真你的買命是先手,祿球兒是後手,因為這位目盲女琴師收了銀錢就沒有食言的說法,所以祿球兒那一千兩花得有些吃虧,只是讓她點到即止。鳳年在北莽能不能活下來,還得拼上一拼。我知道,長陵死前一直很看好芝豹,覺得他只要能掌握北涼鐵騎,別說一統春秋,就是以後吃掉北莽也不在話下。長陵是不會玩花花腸子的無雙國士,這番認為,也從不在我面前掩飾,死前還握著我的手,最後遺言便明說了芝豹可以成為大秦皇帝那般雄才偉略的君王。所以熙真你繼承長陵的遺志,這些年那些沒有親自動手的潑髒水,我查不出來,也不想讓祿球兒去查,但想想也知道是誰在推波助瀾;加上這本就是義山要我韜晦養拙的初衷,這一點我不怪你。熙真你啊,就想著為師父爭一口氣,證明李義山錯了,證明李義山不如趙長陵。這些年,北涼舊部人心渙散,尤其是那些當初勸我稱帝的老傢伙們,更是憋著一口氣怨氣,始終都沒散去。」 「至於你,姚簡,一直對黃龍士那句『白衣一併斬蟒龍』的說法深信不疑。你打小就一根筋,又想成為北莽麒麟真人這樣的國師,還有為天下道統續香火的宏願,我若挑明瞭勸你,父子情誼恐怕就早早沒了,你那些年哪裡還能帶著鳳年跑遍北涼?我也就一直忍著不說。」 徐驍真的是老了,雙手搭在椅背上,不高的身子從椅子上緩緩站起,當年那個次次身先士卒都不怕累不怕死的年輕將軍,竟是如此艱難,最後說了一句:「現在我也不好說就一定是我對,你們錯了。」 徐驍走出大堂,齊當國守在門口,背對姚簡和葉熙真二人。 葉熙真先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去提起義父留下的一壺酒,一手手指間夾了兩隻酒杯,另一手舉起酒壺放在鼻尖一聞,淚流滿面的文士笑著輕聲說道:「看吧,跟你說肯定是綠蟻,你非跟我打賭是黃酒,黃酒還要溫上一溫,你不嫌麻煩我還嫌。」 姚簡沒有站起,只是盤膝而坐。 葉熙真坐在他面前,倒了兩杯酒。 葉熙真舉起一杯綠蟻,拿袖子擦了擦淚水,笑道:「咋的,老姚,不捨得你那幾屋子的破書?」 面無表情的姚簡握住酒杯,搖頭道:「有什麼不捨得的,留給鳳年,其實也挺好。以前他小時候總喜歡偷書,這回不用擔心挨我的罵了。我是生是死,都才一人,倒是你,放心那一家子人?」 葉熙真哈哈笑道:「放心得很,這種事情,我還信不過義父?」 姚簡點了點頭。 葉熙真舉杯遞向姚簡,「碰一個?」 姚簡白眼道:「不碰,你一輩子酒品都不好,哪次慶功你腳底下沒個幾斤酒水,都給你糟蹋了。跟你碰杯,跌份兒。」 文士葉熙真拿袖子遮面,一飲而盡。 姚簡不約而同喝盡了杯中酒,閉上眼睛輕聲呢喃道:「可惜沒有下酒菜。」 兩人喝盡兩杯酒,然後同時跪向大門方向。 站在門口的齊當國揉了揉眼睛。 望向斜靠著門外一根紅漆大柱的義父,齊當國關上門,走到老人身邊蹲下,沙啞道:「我就不明白他們想這麼多做什麼,好好活著不好嗎?」 徐驍興許是站得乏了,坐在臺階上,輕聲說道:「義父也不知道啊。可以告訴我答案的人,像長陵,像義山,都走了。」 劍閣流沙一線之間的鐵門關,聚集了江湖百年以來堪稱最為紮堆的頂尖高手,人數之多,足以震動離陽、北莽兩個江湖,而且幾乎無一不是存有死戰不退的心態。這與當年曹長卿和鄧太阿登頂武帝城有著很大區別,那時候觀戰者眾多,藏龍臥虎,但真正出手的到底還是只有兩人,一旁看熱鬧卻不會湊入熱鬧,比起中原江湖極為陌生的鐵門關,差了太遠。鐵門關一役,誰都沒辦法置身事外,只要你出現在視野之中! 僅就已經浮出水面親身赴戰的高手,就有一杆梅子酒姍姍來遲的陳芝豹,號稱擅長指玄殺天象的人貓韓貂寺,曾經踩塌一半龍虎斬魔台的病虎楊太歲,離陽軍中第三人白熊袁左宗,圓滿指玄的陰物丹嬰,偽境指玄徐鳳年,身負赤螭劍的徐渭熊,密宗六珠菩薩,昔年曾是四大宗師之一符將甲人本尊的金甲人,生而金剛的徐龍象,以及手持刹那槍的青鳥。 做的是謀逆和平叛的驚天勾當,互相殺得是有可能坐上龍椅的皇子和下一任首藩北涼王! 這一場將要很快決定北涼、西域、西蜀三地未來格局的大亂戰,誰都不敢說自己可以笑到最後,活到最後。 徐鳳年一騎當先,十二柄劍胎圓滿的飛劍結青絲,構成一座從桃花劍神鄧太阿那邊偷師而來的雷池劍陣。 撞向當年京城白衣案主要幫兇的黑衣老僧楊太歲。 袁左宗縱馬緊隨其後,策應世子殿下,卻拉開五十步距離遊弋在一個弧外。 一路奔襲途中,雙面四臂皆是被籠罩遮掩嚴實的朱袍陰物,終於露出猙獰真容,繞開徐鳳年和黑衣僧,直直掠向鐵門關穀口。它的目標很明確,誰適合當作進食的補品餌料,它就將其連血肉帶氣機一併汲取殆盡,第五貉便是前車之鑒,此時陰物丹嬰雙相金色四眸熠熠生輝,呈現出不同於尋常穢物的氣象。 青鳥斜提刹那,策馬前沖,依舊不是不理會那位聲名在外的黑衣國師,直截了當地率領八百白馬義從殺向那邊的兩百御林軍。在柔然山脈,大戰之前公子便笑著說過把第五貉交給他,青鳥從一開始就不懷疑公子可以摘去第五貉的頭顱,今天,公子纏住楊太歲,她一樣不會畫蛇添足。 黑衣少年已經棄馬步行,但身形如平地滾雷,遠遠超過那匹腳力出群的奔馬,再一次展現出何為戰陣萬人敵的身先士卒姿態! 鳳字營的王沖在跟戰馬與世子殿下並列一線時,下意識瞥了一眼,握緊手中長槍,輕聲道:「林衡,看好了。殿下這回又是單槍匹馬跟楊太歲這頭老禿驢扛上了,沒讓咱們失望。」 迅速將停滯不前的世子殿下、袁左宗和黑衣老僧三人拋在身後,展開衝鋒的白馬義從俱是熱血翻湧,幾乎渾身戰慄。其中七百人先前跟著這麼個一次都未曾踏足軍營的無良世子,都說他除了欺負水靈小娘也就只剩下在青樓一擲千金的本事了,這些年誰心裡頭不是堵得慌?這一路向西急行,那佩刀又佩劍的北涼大公子哥依舊是一言不發,也從沒想過說幾句平易近人的體己言語,好在面子上熱絡熱絡,都沒有。只是在先前相距鐵門關兩裡路時,沉聲說了一句:「今日隨我殺離陽皇子趙楷。」 距敵兩百步。 袁猛發出一聲滔天怒吼:「白馬義從!死戰!」 兩百禦林騎軍同時展開衝擊,十六名金刀侍衛不留一人,盡數上馬迎敵。 趙楷始終坐在馬夫位置,眯眼遠望。符將金甲雙手靜靜站在車前,雙手握住那把大劍古樸的劍柄,插入大地。這柄凶劍是用一位當世著名鑄劍師全家性命換來,金甲之內的傀儡更是當年被韓貂寺雙手剝皮以後的大宗師,單獨戰力足以碾壓其餘四具遺棄的符甲。 一襲雪白袈裟的密宗女子菩薩一手在胸前結印,一手作平托持瓶狀,黃沙在手掌之上幾尺高處瘋狂旋轉凝聚,聚沙成塔,竟然緩緩成就一番星斗漩渦之象。 趙楷攥緊馬鞭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我會死在這裡?」 手中那根結實馬鞭突然寸寸崩斷,這位皇子低聲獰笑道:「我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