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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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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騎士平淡道:「夠了。」 玩蝶的婦人立即識趣閉嘴。魔教一行人中最沒有高手氣度的騎士望向徐鳳年,「在下陸靈龜,在世人所謂的魔教裡擔當右護法,這趟是奉教主命迎接公子入教。」 徐鳳年笑道:「逐鹿山群龍無首六十幾年,怎麼有新主子了?逐鹿山形同廟堂,設置兩王四公侯,群雄割據,這六位素來自詡外化天魔,你們護法不過是給他們端茶送水的狗腿子,看來逐鹿山的誠意不太夠啊。」 魔教護法陸靈龜沒有動怒,平靜道:「只要公子進山,不出意外可以直接封侯,只要日後為逐鹿山立下大功,封王指日可待。」 似乎陸靈龜身後二十餘騎都是第一次聽說此事,再看徐鳳年,眼神中就多了幾分由衷的豔羨和敬畏,連那個打盹的錦衣老頭都驟然睜眼。當年魔教最為鼎盛時,傳言浩浩蕩蕩三萬人,英才輩出,高手如雲,隱然可以跟一座小國正面抗衡,甲子前的江湖,就是正道人士跟逐鹿山拼死相鬥的血淚史,幾乎歷史上十之七八的武林盟主,都相繼死在了魔教手上,死一個推選一個,前仆後繼,以至於後來這個香餑餑的座位,成了所有江湖人士都心知肚明的雞肋。 如果說曹長卿的醉酒呼喝脫靴,李淳罡的一聲劍來,鄧太阿的騎驢看江山,王仙芝的天下第二,這些風流人物的存在,給後輩們的感覺是江湖如此多嬌,每每記起,都是心神搖曳,那麼跟逐鹿山牽扯上的大小魔頭,隨便抓出幾個,好像都是劣跡斑斑,不是拿人心肝下酒,就是采陰補陽,要不就是彈指間滅人滿門,尤其是歷任逐鹿山的一教之主,以及六位天魔,似乎稱雄武林問鼎江湖還不夠,還要逐鹿江山才過癮。中原失鹿,天下英豪共逐之,這便是逐鹿山的寓意所在。徐驍當年親率鐵騎踏江湖,原本最後矛頭所指,正是雲遮霧繞不知所蹤的逐鹿山,因為那裡傳聞數百年積攢,金銀不可計數,富可敵國,可惜北涼鐵騎止步于龍虎山。 徐鳳年一時間走神,陸靈龜也不急於催促。只是陸靈龜按捺性子沒有動靜,身後那名被徐鳳年言語調侃的銅球莽夫,就沒這份閒情逸致在大冬天裡等著挨凍了,一掌高過頭頂,托起數百斤重的碩大銅球,怒喝一聲,砸向那個笑臉尤其可憎的小白臉。銅球如同山嶽壓頂,袁左宗一騎突出,不知何時右手多了一杆鐵矛,左手一揮,輕而易舉拍飛銅球,一人一騎一矛疾馳而去,氣勢如虹。陸靈龜原本心中有些惱火,對於袁左宗能夠一掌揮去沉重銅球,不以為意,只是當此人一矛在手,直沖而來,陸靈龜就開始臉色凝重。嬉耍彩蝶的婦人第一個側馬躲避,擺明瞭不湊熱鬧,陸靈龜有心試探白頭年輕人的真實底蘊,稍加猶豫,也勒馬側開,後邊幾騎也依樣畫葫蘆,於是僅剩下袁左宗跟沒了銅球的莽漢狹路相逢。 莽漢嗤笑一聲給自己壯膽,雙臂肌肉鼓脹如虯龍盤曲,正要玩一手徒手奪矛,殺一殺對方的銳氣,下一刻,他便身體懸空。 一矛穿透漢子的健壯身體,不僅如此,巨大的衝擊力還將其撞離馬背,斜斜挑在空中,矛尖回抽,體魄強健的莽漢就墜地斷氣。 袁左宗提矛在魔頭環繞的包圍圈中撥轉馬頭,優哉遊哉旋轉一周,竟然沒有一人膽敢挑釁出手。 胡椿芽張大嘴巴,一臉驚駭。 這就完事了? 不應該是這幫恐怖魔頭攆打著那白頭小子滿地打滾才對嗎? 徐瞻眼神異樣。江湖古語有雲三分棍法七分槍,棍棒與槍矛兩者同氣相連,只不過一般來說,槍紮一條線,圈點伸縮妙不可言,棍打一大片,劈搗如意似滂沱大雨。徐瞻浸淫棍術多年,父輩更是此間成名大家,對於袁左宗那輕描淡寫的一矛,外行看來就是快了一些,並無異常,可徐瞻知道這一矛的意義,已是父親徐大丘《觀技經》中出神入化的巔峰境界。練武之人在登堂入室之前,總被那些武學秘笈上密密麻麻的煩瑣招式給弄暈頭,可一旦跨過門檻捅破窗紙之後,總是越來越簡單明瞭,哪有多少字訣去死記硬背,更不會有什麼幾十上百手的花架子套路讓你連環使出。高手迎敵,往往就是這般生死立判,活者聲名簿上添冤魂,死者就乖乖投胎去。 陸靈龜對死掉的漢子無動於衷,淡然稱讚道:「不愧是號稱春秋馬上戰力第一的袁白熊袁大將軍。」 袁左宗拖矛慢馬撤退,風采無雙。 看得胡椿芽這個鑽牛角尖的姑娘都有些目光恍惚,真是怎麼一個瀟灑了得啊。她繼而死心眼地腹誹,真是可惜至極,如此英武的英雄好漢,竟是給那種只知道逞口舌之快的傢伙當奴僕。 徐鳳年笑道:「幸好武當王小屏沒在這裡,否則你們一個都走不掉。」 說話時,二十騎身後出現一名背負嶄新桃木劍的中年道人。 神武城一役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武當劍癡,這一次擺出了黃雀在後的陣仗。 徐鳳年很無賴地笑道:「我就說我是烏鴉嘴,果然次次靈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今天偏偏是道高你三百丈。 先有袁左宗掠陣,後有王小屏壓陣,逐鹿山這夥人都是修煉成精的貨色,大多數都沒了爭強鬥勝的心思。美婦人見機不妙,果斷收回了那對彩蝶,雙蝶在她面前纏繞飛旋,複歸於一,縮回袖中。世間公認武當神荼劍和顧劍棠的南華刀並列為天下符器第一,顧劍棠身在廟堂中樞,對江湖來說只是一尊遙不可及的塑像,王小屏則不同,尤其是婦人這類鑽研旁門左道的魔頭,簡直就是命中剋星,在王小屏面前玩巫蠱邪術,等於嫌命太長。王小屏的符劍,堪稱一劍破萬法。只是包括陸靈龜在內幾位在逐鹿山也算排得上號的魔道巨擘,哪怕見到武當劍癡親臨,也沒有顏色盡失,陸靈龜更是沉靜如面癱,輕聲道:「逐鹿山此次在龍尾坡下靜候公子大駕,只為恭迎公子入山封侯,並無啟釁的念頭,之所以多湊了些人數,也是擔心公子嫌棄逐鹿山誠意不夠……」 不善言辭的陸靈龜正在小心字斟句酌,就給不長記性的胡椿芽一陣清脆笑聲打斷,不過這一次周親滸諸人也沒有過多責怪小姑娘,委實是眼前一幕太過出人意料,陸靈龜身後將近二十騎也都各有反應,竊竊私語。徐鳳年哭笑不得,背負桃木劍的武當道士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下子就把所有人晾在一邊,大概是不喜徐鳳年的狐假虎威。雙手插袖的徐鳳年隨意抬起袖口,抹了抹臉頰,這個粗俗動作,惹來婦人一陣嬌軀搖曳,她懷中那位容顏柔媚的俊美少年更是恨極了占盡風光的徐鳳年。 徐鳳年今天心情奇佳,也不介意這些魔教中人攔路掃興,說道:「逐鹿山要是真有誠意,就讓你們教主親自來見我,否則免談。入山封侯?虧你們拿得出手!」 那些原本先入為主的魔頭,坐一山觀天地習慣了,此時也想起眼前年輕公子哥,總有一天會世襲罔替北涼王。離陽藩王,權勢煊赫誰能勝過北涼王?逐鹿山這趟的確是小家子氣了。陸靈龜還真是脾氣好到沒邊的泥菩薩,對此也沒有異議,只是嘴角浮現一抹古怪笑意,「陸某在山中有幸見過教主一眼,教主曾說跟公子你還有些淵源,既然如此,陸某也不敢擅自行事,這就回山面見教主,將公子的要求轉告。」 徐鳳年笑問道:「聽你的口氣,你們教主很有來頭?」 陸靈龜平靜道:「陸某不敢妄言一二,不過可以告訴公子一個事實。教主從入山到登頂,半日工夫,就將原先兩王四公侯給屠戮殆盡,此時逐鹿山已經招徠一品高手四人入山,指玄金剛各半,除了陸某來迎接公子,還有兩撥人同時在迎人入山。教主更是親自去找西楚曹長卿,要這位儒聖擔任逐鹿山的大客卿。」 徐鳳年就跟聽天書一樣目瞪口呆,調侃道:「那你們的教主怎麼不乾脆讓王仙芝做副教主,然後把鄧太阿也選為客卿,接下來就可以一口吞掉吳家劍塚,然後稱霸武林,那才叫威風八面。」 陸靈龜一板一眼說道:「陸某會將公子的建言轉述教主。」 徐鳳年學某個小姑娘呵呵一笑,算是下了逐客令。 陸靈龜還算手段利落,也不再廢話,撥轉馬頭,帶人離去。穿著清涼的美婦人不忘回眸一笑。 徐鳳年在原地發呆,對於逐鹿山這幫實力不容小覷的魔頭倒是不太上心,只是對那個如煙雲中蛟龍露出一鱗半爪的教主,有些忌諱,別看徐鳳年方才半點不信陸靈龜的言辭,可心裡絲毫沒有掉以輕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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