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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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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站起身,問道:「快雪山莊定在大後天推選武林盟主,按照你的估計,會有多少人來湊熱鬧?」 林紅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少說也有四五千人,不過莊子本身只能容納兩百多人,好在春神湖南畔原本就有眾多連綿成片的私人莊子和客棧酒肆,大概可以消化掉一千多人,其餘武林中人這兩天就得住在五十里外的大小城鎮。魚龍混雜,真正說得上話的其實也就住進快雪山莊的那兩三百位客人。想必山莊也是既痛快又痛苦。痛快的是快雪山莊從未如此被世人矚目,廣迎八方來客,對莊子拔高在江湖上的地位有莫大好處。痛苦則在於這兩三百個三教九流的高手,都不易伺候,萬一出了差池,恐怕就得紅事變白事。誰住的院子好了誰住的差了,誰家院子裡的丫鬟更水靈一些,誰被莊主親自出府接待了,這些人肚子裡都有小算盤在算賬。像龍宮這樣的還好說,怎麼重視怎麼來,一些不上不下的幫派大佬,大本事沒有,小講究小算計可謂無窮無盡,就十分考究快雪山莊待人接物的能耐了。」 徐鳳年瞥了眼信手拈來的林紅猿,無形中將她跟那個徽山紫衣做了對比,真是天壤之別,溫顏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懂些人情世故,難道這些年龍宮都是你在打點事務?」 林紅猿自嘲道:「若非如此耽擱,天天給人賠笑,我早就是實打實的一品高手了。」 廳門敞開,虯髯客趙維萍站在門口仍是象徵性敲了敲門,林紅猿淡然道:「說。」 這名替龍宮賣命多年的刀客沉聲道:「外頭都說龍虎山來了位小天師,就是先前攔阻過西域瘋和尚的趙凝神。青城王獨子吳士幀也跟裘棉聯袂造訪快雪山莊。」 徐鳳年對曾經擋下鄧太阿上山一劍的趙凝神不陌生,吳士幀更不用多說,當年馬踏青羊宮,跟這對父子打過交道,吳士幀被拾掇得毫無脾氣,吳靈素名義上同為離陽異姓王,只會用些偏門房中術取媚帝王公卿的青城王,比起徐驍這位藩王實在是不值一提,再者覆甲姑姑和青城山裡的數千甲士,本就是師父李義山的一手錦囊暗棋。反倒是那個裘棉,徐鳳年沒有聽說過。林紅猿揮手示意趙維萍退下,纖手在腳底板白襪抹過,主動說道:「裘棉可是最近幾年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俠,在她裙下稱臣者不計其數,生得沉魚落雁,她穿戴過的衣物首飾,在大江南北都會迅速風靡一時,裘棉的名聲,可想而知。只是這位仙子的劍術造詣嘛,給徐公子提鞋都不配。」 徐鳳年笑道:「劍術配不配給我提鞋兩說,說不定我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跟那些江湖俊彥一起排隊俯首稱臣,裘仙子都不樂意正眼瞧一眼啊。」 林紅猿掩嘴嬌笑。 徐鳳年取笑道:「才捏過腳底板,你也不嫌髒?」 林紅猿笑起來後,眼眸彎成一雙月牙兒,伸出一手,「你聞聞?」 見徐鳳年不解風情,她將手指伸入嘴中舔了舔,眼神挑釁,仍是無動於衷的徐鳳年笑道:「你和一個經常與滿是石灰頭顱說話的人比噁心?也太自取其辱了。」 林紅猿突然眼眸一亮,伸直了那纖細到一手可握的腰肢,雙手撐在腿上,好奇問道:「聽說你跟武當掌教洪洗象熟識多年,還跟一杆梅子酒天下無敵的兵聖打過架?給說道說道,只要你肯,我什麼都答應你,以身相許就算了,估計還覺得你是虧了的那個。我這輩子就只仰慕這兩個奇男子。要是同時跟他們其中一人相濡以沫,另一人攜遊江湖,嘖嘖,就算給我林紅猿當神仙也不樂意。」 徐鳳年一笑置之,沒有搭腔。只是離開廳堂來到臨水外廊,湖上霧氣彌漫,越發濃郁,天地間白茫茫,徐鳳年趴在欄杆上,林紅猿匆忙穿上鞋子,跟在他身後,猶然不肯死心。外人瞧見這一幕,多半誤以為他們是如何溫情溫馨的一對江湖兒女。 徐鳳年輕聲道:「你說要是一口氣殺了謝靈箴、李懿白、李火黎,會不會很有趣?」 林紅猿神情複雜,低聲問道:「殺得掉?」 徐鳳年笑道:「試一試才知道。」 湖面霧靄蒸浮,恍惚猶如仙境,此時霧中傳來一陣悠揚清越的滌蕩之音,林紅猿豎起耳朵靜聽笛聲,消散了徐鳳年驚人言語帶來的血腥氣。林紅猿陶醉其中,乾脆閉起眼睛,貌似也是個吹笛名家,呢喃道:「徽山牯牛大崗下的鹿腰嶺,為多數紫竹圍困之下,不知為何獨出青竹,竹腳有青苔攀附,筍極苦不能食用,又名苦竹,卻最宜做笛。這支小謠曲兒,倒是從未聽說過,聽著滿耳朵都是苦澀味道,也不知道吹笛人心思該有多苦。青苦青苦,說的就是這人這笛了。」 徐鳳年沒有林紅猿那麼多感觸,大煞風景道:「照你這麼吹捧,如果吹笛人長得玉樹臨風,試想他一臉苦相臨江橫吹,那就很能勾搭路過的女俠了,估計都忍不住想要摟在懷裡好好憐愛。」 果然被徐鳳年這麼一番牛嚼牡丹地注解,林紅猿背靠欄杆,撫摸了一下額頭,有些無奈。徐鳳年手指纏繞一縷鬢角垂發,問道:「你說天底下有幾個人可以一口氣殺光快雪山莊所有來客?」 林紅猿眉頭一顫,認真思量後說道:「王仙芝,拓跋菩薩和鄧太阿,不可能再多了。納蘭先生都說五百年來,除了王仙芝可以跟呂祖一較高下,再沒有其他人可以做到這個壯舉。北莽軍神在武評上緊隨其後,卻是要超出之後八人一大截,當然,準確說來是桃花劍神之後七人。其他人就算三教成聖,像大官子曹長卿,白衣僧人李當心,也做不到。因為有違本心,他們的入聖,天象意味太重,一旦有悖天理,就要狠狠跌境。像李當心截斷黃河,掛了數百丈河水在道德宗頭頂,就萬萬不會砸在無辜人身上,挾泰山以超北海,不願也不能。尤其是佛道中的隱世高人,從沒聽說過誰出現在戰陣上。龍虎山的道士,就只會領敕去開壇設醮,建吉祥道場,積攢陰德陰功,哪裡敢濫殺無辜。到了鄧太阿這種逍遙天地的地仙境界,多半也不會跟凡夫俗子一般見識,就像一個壯漢看到路旁小雞啄米,不會找棍子敲死那小雞,如果真有,那也只能說明這傢伙腦子有病,吟唱《無用歌》的瘋和尚就在此列,遲早要遭天譴。」 徐鳳年低聲唏噓道:「劍是好劍,人非良人。」 林紅猿生了一副玲瓏心肝,一下子咀嚼出味道,小心翼翼問道:「那僧人莫非剃度前是極高明的劍客?」 徐鳳年手肘抵在欄杆上,另外一手輕輕拍欄,笑道:「送你一句話,不收銀子。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林紅猿笑道:「受教了。不過公子你這是慷他人之慨,要知道我也買過《頭場雪》。真說起來,說這句話的才女好像家住春神湖上,要是我有幸沒死在你手上,肯定要去一睹芳容,好好問她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到時候出現在她面前,我肯定要裝得賢良淑德一些,免得驚嚇到小女子傾慕已久的文壇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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