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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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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熱冷的工夫,李功德瞥了一眼書桌,淡然問道:「為何密信有兩封?裡頭又寫了什麼?」 許渾笑道:「許渾就是一個送信的,就是死也不會知曉信裡頭寫了什麼,李息烽也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密信。至於為何有兩封密信,既然經略使大人問起了,說明有誠意,那麼許渾就得死了。」 李功德皺眉道:「此話怎講?」 許渾平靜道:「許渾此行,躲過了所有陵州諜子,這一點請大人放心。不妨實話告訴大人,青州陸家被襲,北涼遊隼死傷慘重,趙勾更是如此,其實主要不在於阻攔陸家赴涼,為的就是吸引陵州視線,好讓許渾此行萬無一失。但是這還不夠,朝廷讓我在大人你有意收下密信之後,才訴說為何密信有二。一封是真,一封是假。朱紅泥封顏色偏重為真,偏輕為假。那封假信是用作經略使大人送往北涼世子之手,當然,除了一封密信不足以讓大人洗清嫌疑,所以許渾要死,金縷織造李息烽也要死,甚至整座金縷織造局從今往後就要不復存在。但是李息烽說過,一座織造局,讓朝廷多一位廟堂棟樑,同時讓北涼少一位經略使,值得!」 許渾從嘴裡吐出一顆用作臨時自盡的巨毒藥丸,剝開後,露出一小團紙,破碎藥丸藏入袖口,看過了紙上所寫內容,把紙團塞入嘴裡,咽下腹中,面無表情說道:「後天。」 李功德沒有說話。 許渾解釋道:「北涼世子後天到達陵州,許渾今日悄然離開,後天再來,經略使大人到時候綁送許渾前去陵州將軍府。許渾死後,金縷織造局會有一批殘留死士,以及一批精銳趙勾,帶著經略使大人離開北涼。但是最多只能帶十八人。為了順利離去,李大人還得配合我們,先舍去陵州刺史的官職,然後在陵州再待上至少半年,這段時日多出門散心,鬆懈北涼諜子的監視。趙勾具體什麼時候適宜出手,屆時自然有人會告知李大人。」 李功德冷笑道:「似乎朝廷不小心忘了我兒子李翰林啊!」 許渾笑道:「李公子已經得了軍令前往南朝秘密行事,會先在姑塞州停留,然後沿著幽涼北線邊境一路東行,進入薊州,最終在京城與李大人會合。」 李功德閉上眼睛,杯蓋輕輕敲著茶杯邊緣,略帶自嘲道:「上回嚴傑溪不過才帶出去十六人,朝廷倒是對本官在意得很哪。」 許渾沉默不語。 李功德笑道:「讓本官算一算,如今我李功德已經是正二品封疆大吏,再往上走,王北涼是不用想了,不過在京城那邊也沒有幾個位置,其中六部尚書裡除了最近才提升半品的吏部尚書,其他拿不出手。嗯,想必假的密信上應該是撐死了吏部尚書,說不定還會更小家子氣,什麼戶部尚書啊刑部尚書啊。不過本官倒是很好奇,在拆信之前,那封真信上頭到底是什麼賞賜。張巨鹿執掌尚書省,不能換,桓溫才升上門下省,也不會變,那就只剩下中書省了,除了入主此地,看來本官還能多個內閣大學士的清銜。李功德這輩子官癮不小,可還真沒想過有一天能當上跟碧眼兒、孫希濟這些大人物並駕齊驅的高位。」 許渾不該說話的時候始終一言不發。 李功德笑問道:「你就不怕本官現在就把你連人帶信送給世子殿下?」 許渾淡然道:「都是死,許渾早死兩天又何妨?」 李功德死死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點了點頭。 「謝過李大人讓許渾死得其所。」 許渾深深作了一揖,輕輕開門關門,悄然離開這座經略使府邸。 李功德站起身,走到桌子旁邊,伸出一隻手,燙手一般迅縮回了一次,然後又緩緩伸手,只是始終停在兩封密信上方幾寸,臉色晦暗不明。 *** 正月初二,涼陵兩州接壤處,橫豎兩條驛路交叉口子上,一支插有鏢旗的馬車隊伍折入南北縱向的寬敞驛道,跟在兩輛馬車屁股後邊。趕鏢兇險難測,只要有相對安生的官道驛路走,都要快馬加鞭,用作彌補山路河路上小心翼翼走鏢拖延下的工夫。這支打著「金門鏢局」旗號的馬隊排場不小,鏢頭鏢夫加在一起三十幾號彪形漢子,以青壯居多。鏢隊越過前邊那兩駕馬車的時候,一輛車子突然掀起車簾,探出一顆頭髮灰白的腦袋,對一名鏢師笑喊道:「壯士,還記得我嗎?上回入秋那會兒,咱們一起在路邊酒肆喝過綠蟻酒的。」 這位鏢師驚訝之後,放緩馬速,湊近了那輛馬車幾分,滿臉喜氣點頭大聲道:「記得,怎麼不記得,公子寫得一手好字,令尊更是仗義得很,白請了我們兄弟幾人兩大罎子綠蟻酒和五斤牛肉。怎麼,公子也是往陵州走?」 徐鳳年笑道:「可不是,如今在陵州州城裡混飯吃了,才在家過了年就得往那邊跑,就是勞碌命。如果在下沒有記錯,前頭幾裡路就有家鋪子,酒肉都地道,價格也公道,要是順路又不耽誤你們走鏢,一起吃頓,也熱鬧些,還是我請客。」 從遼東那邊跑來北涼找生計的鏢師當下就有些為難,他們兄弟三人當初被那條姓袁的瘋狗逼得走投無路,宗門上下百餘口就只剩下他們三個,那瘋狗又有個在離陽朝廷堪稱權勢滔天的老丈人,想來想去覺著也就只有北涼管不著,不過如今雖說仗著一身武藝,好不容易有了只鐵飯碗,可畢竟是寄人籬下,他不過是個新入鏢局的鏢師,還得處處看老鏢頭的臉色,一時間就有些左右為難。好在那在金門鏢局裡頗有威嚴的老鏢頭火眼金睛,對兩輛馬車細細打量了片刻,朗聲笑道:「既然這位公子跟咱們的竇兄弟是舊識,那就算是咱們金門鏢局的朋友了。前面那家鋪子我知曉,本就是鏢局下個落腳點,等會兒可不敢讓公子破費,由咱們出錢買酒便是,這點錢金門鏢局再窮也得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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