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七〇三 |
|
|
|
黃小快陰森森笑了笑,收起北涼刀放回腰間懸掛妥當,抬起手臂揮了揮。公子哥愕然之間,就又有一箭於風雪中激蕩掠至,正當他自以為無緣無故橫死在家門口時,眼前一花,渾身顫抖,艱難咽了咽口水,瞧見那心狠手辣的外鄉校尉身邊站著一個陌生年輕人,手裡握著那根原本應該索命的羽箭。 珍珠校尉黃小快迅速下馬,不光是他,所有珍珠騎兵都同一時間下馬站立,站姿如一杆杆插於雪地的標槍,畢恭畢敬,眼神熾熱。黃小快沒有喊出身邊世子殿下的身份,只是見到那只呆頭鵝竟然膽肥到坐在馬上沒動靜,就要怒而拔刀親自殺人。破敗衣衫遠不如顧潤德華美昂貴的年輕公子搖搖頭,把羽箭往後高高一拋,恰好丟給那名神箭手,對終於回過神滾落下馬跪拜在地的顧家大公子溫言笑道:「聽說過你顧潤德,以前跟一群雁州來的外地紈絝起過爭執,把他們收拾得挺慘,事後放話說不管是誰,敢到咱們北涼撒野,你見一個就往死裡教訓一個。可憐你爹為此跟一位雁州將軍私下賠了好些銀子。顧大公子,不知你這兩年還有沒有這份骨氣了?」 顧潤德抬起頭,腦子急轉,一邊在肚子裡猜測這人身份,一邊給自己打圓場找臺階說道:「有的有的,這都是跟咱們世子殿下有樣學樣,殿下說過同樣是當紈絝子弟,敢把矛頭對向外地的爺們兒,才能說是在紈絝這個競爭激烈的行當,當出了宗師境界。這回是顧潤德莽撞,打腫臉充胖子,想著給那位雍容夫人護駕一程,萬萬不是想做那搶人的惡劣勾當,只求著能讓馬車裡的夫人安然離開。」 顧潤德一直在察言觀色,當他看到那人笑著點頭,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放下,聽到那同齡人嗓音醇厚微笑道:「今天就算了,回城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吱一聲,城中策馬,只准等同于常人奔跑,五騎以上當街擾亂百姓,不說什麼撞人,只要一經發現,就按照新頒下的規矩懲治,若有衙門膽敢包庇,一律剝掉官身,流放邊境衛所,以前可以銀子通神,以後不管用了。對了,顧潤德,記得跟你爹顧雲石說一聲,我以前小時候經常偷他的酒囊,這位洗武將軍若是還記仇,去涼州跟我討要便是。至於你顧潤德,如果有心不當禍害鄉里的小紈絝,就投軍好了,我給你跟身邊這位珍珠校尉求個情,算是幫你開個後門。」 顧公子啪一聲,重重磕頭在驛路地面上,「參見世子殿下!顧潤德謝殿下洪恩!」 顧潤德可是知道他這個爹,這輩子最大的榮光,就是給北涼王當近侍都尉那會兒,跟年幼的世子殿下有過這段香火情,這些年東風郡誰不知道洗武將軍成天把這樁小事掛嘴上,有意無意把這個當一面天大免死金牌?否則以顧雲石因傷早早退出北涼軍的淺薄底蘊,哪裡能讓郡守大人刮目相看,次次私人酒宴不但一次不落下主動遞貼邀請,還樂意把他老爹一個早已過氣的雜號將軍奉為座上賓? 顧潤德始終跪地不起,直到那位不像什麼陵州將軍更不像世子殿下的年輕人騎上一匹馬,率領那支騎軍快速消失在視野,這才滿懷後怕地緩緩起身。顧潤德擦了擦額頭冷汗,因禍得福了!他猶豫了一下,跟城內頭等幫派的哥們兒說了要拿出八百兩銀子厚葬三人。那傢伙其實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惹上了那個漸漸在北涼道上立起滔天威勢的世子殿下,別說什麼撫恤銀子,不被滿門抄斬就萬幸,這會兒哪裡還敢伸手要那狗屁銀子,八百兩是一筆巨額錢財不假,可那也得有命花不是?一向吝嗇的顧潤德越是堅持要給銀子,這位混江湖的兄弟就越是膽戰心驚,誤以為顧公子這是要耍棄卒保車的官場手腕。顧潤德難得大方一次,見那哥們兒一副死了爹娘的晦氣表情,也就作罷,拍了拍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劉哥,兄弟我這回得了殿下的青眼,以後就是披甲佩刀的北涼武人了,雖說多半不在東風郡廝混,不過你們黑水幫那些來錢的髒活,兄弟總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別誤了我的前程啊。」 劉庭欣腹誹這將種子弟的翻臉無情,乾笑著說道:「兄弟知曉輕重,哪能耽擱顧老弟的錦繡前程,這就去跟幫主說清楚,別的不說,先將販賣人口的活計停了。」 顧潤德湊近了笑道:「從北涼外倒賣人口回來咱們陵州,還是大有可為的嘛,以後若是有機會,老弟我還會幫你們黑水幫在殿下那邊美言幾句。以往我爹頂多不管不問,心底是厭惡你們這幫江湖人的,以後嘛,肯定能照應你們黑水幫一二。你也曉得,我爹在郡守大人那邊也是能說上話的。」 劉庭欣馬上開竅,欣喜若狂,抱拳沉聲道:「這條財路,老哥拼死也要跟幫主求來一份四六開!」 顧潤德眯起眼,低聲笑問道:「誰四誰六?」 劉庭欣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個大嘴巴,惱恨自己沒有說是五五開,竭力掩飾自己的肉疼表情,低頭哈腰笑道:「自然是顧老弟六,黑水幫四。」 顧潤德哈哈大笑,反身騎上馬,望向還要收拾殘局的劉庭欣,指了指自己,然後伸出四根手指頭,手勢示意自己只要四六的那個四。然後掉轉馬頭,再不敢快馬揚鞭,只是緩緩回城。 松了口氣的劉庭欣悄悄罵了句娘,感慨道:「咋這當官的,一個比一個會做買賣?躺著占了便宜還能讓人念他們的好,都是打在娘胎起就開始琢磨這生意經了不成?」 劉庭欣最後望向驛路盡頭,心想咱們的世子殿下的確是好身手啊,莫不是當真宰掉了北莽提兵山的第五貉?嘿,可得回去跟幫派兄弟們說道說道,老子也是近距離親眼見過世子殿下容貌風采的,嗯,就跟他們說自己當時離了殿下不過十步,不,五步! *** 一男一女大體上相安無事,穿過東風郡,臨近折桂郡,徐鳳年跟裴南葦兩騎並行于一條幽深棧道,再往東行百里路程,就是被譽為「束禁東西」的天險潼門關,有「潼門關固則北涼固」的說法,是折桂郡境內當之無愧的首要關隘,有重兵把守。手握精兵六千的潼門校尉辛飲馬,無疑是北涼王極為看重的心腹將領,這次徐鳳年調動陵州各地兵馬離開駐地,潼門關則是一兵一卒都沒有去動,足以顯示潼門關在陵州的超然地位。 徐鳳年沒有讓黃小快的六百騎跟隨,而是先行繞道前往潼門關休整,只帶著裴南葦跟徐偃兵馳騁在這條只准軍馬踩踏的秘密棧道上。以往還有些官府衙內和將種子弟來這裡比拼良駒的馬力,如今一紙令下,都不想在陵州將軍離開之前撞到矛尖上去自尋晦氣。裴南葦之所以要走下馬車透口氣,緣於她出身書香門第,聽說過前朝那位詩家天子憑藉一首《潼門吊古》,在歷朝歷代邊塞詩中一舉奪魁,這才有了「折桂郡」的由來,前方山壁上據說還留有劍俠崖刻,她就有些心神嚮往。 徐鳳年雙手不扯韁繩,閉目凝神,任由戰馬撒腿前奔。裴南葦馬術平平,不過勝在不怕墜馬受傷,摘了帷帽,披了件紫貂大裘,騎乘一匹神俊黑馬,她這一幕在白雪皚皚中,不知該說是像只輕靈蝴蝶,還是像一朵隨風雪飄搖的牡丹。等裴南葦停馬仰頭見過了石崖上的模糊石刻,似乎也就那麼一回事,有些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索然無味,尤其是當徐鳳年跟她提及這條棧道,光是前朝兩百多年國祚裡,就在這兒附近前前後後交待了兩萬多具屍體,這讓裴南葦頓時毛骨悚然,再無半點閒情雅致。 天色近黃昏,頭頂便是不願停歇的鵝毛大雪,棧道死寂陰深,她顯然有些懼怕,只得沒話找話,放緩馬速,跟身邊男子問起了北涼諜子手眼通天,卻為何探究不出那對主僕的底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