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七九一 |
|
|
|
徐鳳年雙手籠袖,笑了笑,在樊小柴之外的所有人眼中自然是個耍無賴的繡花枕頭。 一位白衣童子小跑而至,說是山主開宴,要師父和小姐以及陸公子、樊姑娘都去赴宴。 樊小柴冷冰冰道:「我在這裡等魏晉你取來雀尾刀、銅銹劍,屆時一決生死便是。」 魏仙師哈哈一笑,不置可否。陸海涯知道這女子的脾性,只得跟魏晉以及那符籙山的難纏女子一起去山頂。 於是跌水井這邊就只剩下兩個各自心知肚明隱蔽身份的男女。 徐鳳年走近那口井,蹲著伸手去接水,水霧彌漫,卻不得近身,手掌離井口尚有三四尺距離,但是瀑布被斜向撕扯出一縷,傾瀉到徐鳳年手心,如開一朵白蓮。 樊小柴沉默許久,終於走到他身後,情緒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平淡道:「拂水社一等房樊小柴,見過北涼王!」 背對這名女子的徐鳳年問道:「拂水社在這裡先前安插有死士諜子?」 樊小柴答覆道:「沒有,樊小柴這次入山,公私皆有。公事是兩山藏有可觀的金銀,若是得手,可以緩解幽州軍需之急。私事,北涼王已經知曉,樊小柴要取回家傳刀劍。」 徐鳳年笑問道:「家傳?怎麼,取回了名刀名劍,就要跟我報仇?」 樊小柴回答道:「不敢。」 徐鳳年縮回手,站起身,手心擦了擦袖子,笑道:「好一個不敢,賊心不死啊。」 樊小柴死死盯住徐鳳年,想到那手開蓮花的景象,咬牙問道:「北涼王當真是當世武評的天下第六?」 浩瀚氣機重新煙消雲散的徐鳳年說道:「虧你忍得住,沒有在那夥人一離開就跟我拔刀相向,看來這幾年忍辱偷生的拂水社諜子沒白當。」 女子輕輕咬住嘴唇,閉上眼睛。 徐鳳年彎腰從她腰間摘下一柄稍長佩刀,橫在頭頂,拔出鞘一半,凝視雪亮刀鋒,笑問道:「樊小柴,你說咱們是不是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樊小柴驟然拔刀,握刀極穩,出刀極快,手中短刀刀尖狠狠刺向徐鳳年後背。 離心一寸處,短刀直接穿透了這位北涼王的胸膛。 徐鳳年臉色如常,右手將長刀歸鞘,伸出左手雙指崩斷刀尖,然後輕輕一拍,短刀跟顫抖握刀的樊小柴一起倒飛出去,樊小柴整條胳膊頹然下垂,但仍是沒有棄刀。 徐鳳年沒有回頭,隨手把長刀拋給大膽行刺的樊小柴,然後伸手馭氣扯過一條粗如手腕的瀑布清流,洗掉前胸後背衣衫上的兩攤血跡,而傷口則「緩緩」癒合。 徐鳳年做完這一切,才轉身微笑問道:「這種滋味不好受吧,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懷著同歸於盡的心思,還是沒能手刃仇寇。當初面對一個姓柳的,我也有過。不過你運氣肯定比我好,以後多的是這樣的機會,你以後每次晉升境界,都可以來找我嘗試一下。不過出手之前,好好做你的拂水社死士,就當作是我們之間的一筆買賣。」 樊小柴問了一個有不知所謂之嫌的問題:「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徐鳳年沒有理睬,笑道:「當年頭回見著你,就覺得腰肢細到不能再細了,那會兒還擔心你是不是一走路就要把自己扭斷腰。」 樊小柴嫣然一笑道:「看來是沒瘋,不過就是從世子殿下變成了北涼王。」 徐鳳年驟然伸出一掌,往下一按。 樊小柴整個人給山嶽壓頂一般,從雙膝跪下到身軀趴地僅是一瞬之間的事情。 全身筋脈蘊藏的氣機更是猛然停滯,這種痛徹骨髓的疼痛,常人一輩子都沒機會感受。 這名女子竭力抬起頭,眼神晦澀,不僅僅透露出恨之入骨的味道,還有更多的意味,嘴角竟噙著一份似痛苦至極又似愉悅至巔峰的複雜笑意。 徐鳳年輕聲道:「你倒是瘋了。」 樊小柴向前一尺一尺爬行。 何其相似,如出一轍。 徐鳳年怔怔出神。 他坐在青石邊緣,安靜等待著女子爬到腳下,道:「你通知山外負責跟你接頭的諜子,讓皇甫枰調動一百遊弩手和一千甲士,跟在宋愚、白上闋調動的兵馬之後,若是碧山縣半旬內沒有任何動靜,自行入山。」 樊小柴似哭似笑,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的淒慘女子艱難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他的一隻靴子,嘴角滲著血絲,沙啞道:「徐鳳年,你殺了我吧!我求你了!」 徐鳳年彎下腰,伸手握住她的那只手,她枯槁病態的臉色瞬間紅潤自然起來。徐鳳年眼神醉人,柔聲笑道:「樊小柴,想死有什麼難的,好好活著才難。別看我風風光光優哉遊哉的,又是異姓王又是天下第六,可好運氣如果已經被用光了的話,那麼我其實不過是在陪著北涼一起等死而已。當然,說了你也聽不懂。」 *** 陸海涯離開千篇一律大酒大肉的宴席。仍是沒有半點新意啊,草莽龍蛇不在宴席上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便跌份了,符籙山的所謂盛宴,不過是多了類似千刀魚鱗剮或是大小檀香刑的酷刑佐酒,在陸海涯眼中初看咋舌新穎,久而久之,反倒是不如那些君子之交的粗茶淡酒來得餘味綿長。剛才在酒宴上,行刑的人物,是重出江湖的沈厲,是肩膀蹲猴年輕刀客的拿手好戲,兩者手法雷同,唯一區別就在於一人用手一人操刀。 對於這場劫獄,符籙山沒有人覺得有何隱憂,至於那個連姓名都沒誰去記的碧山縣主簿,就更是不值一提。陸海涯對此也無可奈何,畢竟符籙山跟仙棺窟沒有主次之分,談不上誰使喚誰,雙方拿得出手的一流高手,境界大致相當,總體戰力,也不相伯仲,能有十多年相安無事,歸根結底,還是歸功於師父糜奉節跟張巨仙這兩位山主的平分秋色。陸海涯對張巨仙的獨生女張上山不如何喜歡,也並不反感,如果說可以隨便娶了,陸海涯也不介意多這麼個伶俐女子暖被窩,可她畢竟是張巨仙的心肝,陸海涯潛心武學,想要登頂江湖,就沒有那麼多富裕精力去擺平符籙山人情世故的坑坑窪窪。符籙山頭幾把交椅,沒有幾盞是省油的燈,娶了她,就等於是摟了個大馬蜂窩在懷裡,說不定連這些年在仙棺窟的辛苦經營都要毀於一旦。 陸海涯走在僅供兩人並肩而行的狹窄巷弄中,陽光從高處傾瀉,在巷弄牆壁上畫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身後遠遠吊著那個名字特殊的女子,不出意料,會有一雙落寞眼神更遠地凝視著她。陸海涯想到自己的處境,自嘲一笑,自己何嘗不是當局者迷,就算那樊小柴姿色的確出眾,原本也不該如此癡迷才對。可是每當自己看到她那懸掛雙刀的細腰,就情不自禁想要解下她多餘的刀、多餘的衣裳,只留下那一截光潔滑溜的弧形腰肢,最好是就著月光清輝,一定很美,如果衣衫褪盡,留上一雙繡花鞋,會不會更美?陸海涯眯起眼,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來,握緊拳頭,手指刺入手心,這才清醒幾分。 離席時,山上管事說那位柴小姐已經入住綠蕊院,陸海涯不知為何她會反悔,沒有等魏晉帶上雀尾刀、銅銹劍去跌水井一戰,怕了?陸海涯不信,怕死的話,她就不會孤身進入仙棺窟,跟沉劍窟主死鬥六十餘招,招招搏命,險象環生,陸海涯從未見過劍癡師父那麼激動,好似一位老玉工發掘了世間最微瑕的一塊美玉,就等他糜奉節去稍加雕琢。陸海涯似乎聽一位年長師伯說過這名女子,應該就是那傳說中的天然劍胚,當世屈指可數。 陸海涯來到綠蕊小院,推開院門,敲響屋門。房中傳來一個冷淡的嗓音,「有事?」 陸海涯輕柔道:「沒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