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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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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名澹台平靜的高大女子臉色陰沉,顯然是破天荒真的大動肝火。雖說觀音宗向來不理俗世紛爭,興亡自有天定,可此人當年放出話來,只要他不出太安城一日,南方大練氣士就不可越過廣陵江一步,這本就是在多此一舉地刻意針對觀音宗。 看不出真實年紀的儒生不去看澹台平靜的臉色,低頭望向水碗,碗中遊弋有一尾寸餘長的黃色小蛟,除此之外,還有兩條小螭和一條赤蛟,長度都差不多。 蜀地已無蛟,盡在我碗中。 儒生笑了笑,輕聲說道:「咱們都是順勢而動的世外人,知道天地運轉自有規矩。你想要用此蛟給北涼王徐鳳年補氣,可就壞了規矩。」 澹台平靜地譏諷道:「那你幫陳芝豹捕捉蜀地蛟螭,為他鋪路,就沒有壞了規矩?」 姓謝的讀書人搖頭道:「體悟天道,你差得太遠,咱們雖是縫補天道的同行,可我勞心,你們練氣士不過是出力。」 澹台平靜嘴角勾起,憐憫的眼神宛如先前她看待那條黃蛟。 讀書人環顧四周,和顏悅色地微笑道:「知道你留有後手,鄧太阿的飛劍嘛,我打架的確馬馬虎虎,可打不過總跑得過,是吧?」 山頂上僅留下高大女子一人,但是從山頂到蜀中地帶,出現了連綿不絕的雷鳴聲。 澹台平靜身邊出現兩個男子: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和獨臂老人。 鄧太阿和隋斜穀。 她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悄無聲息遞出地仙一劍的鄧太阿揉了揉下巴,自嘲道:「這傢伙腳底抹了油?跑得可真快,我追不上。」 澹台平靜歎了口氣,有點惋惜,問道:「接下來你去哪裡?」 鄧太阿淡然道:「找我那徒弟去。反正北涼是絕對不去的,有隋老前輩陪你們就夠了。」 隋斜穀瞥了眼那高大女子,笑道:「小澹台,自打當年第一眼看到你,我可是追了你八十幾年,真不給個機會?你要是答應,我就把一身所學都傳授給那賣炭妞兒。」 澹台平靜完全沒有理睬這個老不修,下山去了。 隋斜穀齜牙咧嘴。 比這兩位要年輕好幾個輩分的鄧太阿玩笑道:「老前輩,追女子可不像咱們練劍啊,哪能這麼直截了當。」 隋斜穀瞪眼道:「你不一樣是個光棍?到了老夫這個歲數,也還是老光棍一條!」 鄧太阿哈哈大笑:「借老前輩吉言。」 笑過之後,鄧太阿感慨道:「吳老頭兒也不真是冥頑不化的老古董,總算做了件讓我覺得爽利的事情。」 隋斜穀點頭道:「出塚九十九劍,加上老夫這把破劍,剛好湊足了一百劍,怎麼都夠北蠻子吃一壺了。」 鄧太阿猶豫了一下,說道:「可能的話,也許要加上我這一劍。不過到了那一步,也許大局已定,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都說不上了。」 隋斜穀豪氣沖天,大笑道:「不說其他!到時候那可就是整個中原的好劍加上那三十萬北涼刀啊,這個場景!」 *** 一支商貿馬隊進入流州境內,來到涼州與青蒼城中間的馬鬃山。一眼望去,盡是棕黃色的戈壁殘丘,難以耕作,山勢呈現出一排排南北向的雁行狀,山口之間,風急沙大飛如刀,由東往西的馬隊就要從此穿過。在朝廷將北涼原有三州納入版圖後,離開此地就算是出塞離邊了。近二十年來不乏詩人遠遊此地,多有膾炙人口的邊塞詩篇傳誦朝野。 此次北涼道設置流州,離陽朝廷大概半年後才下達詔令,數十人得以升官加爵,主要一封就是拔擢楊光鬥為流州刺史。中原官員根本就沒聽說過此人,但也心知肚明,這是趙廷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了徐家在北涼的隻手遮天。太安城的聖旨幾乎與北莽舉國兵馬南侵的消息一同傳出,京城馬上就有人幸災樂禍,傳出「且看你北涼橫行到幾時」的說法。北莽陳兵西線邊境的傳聞得到確認,竟將廣陵道征戰失利的陰霾沖掉了許多。在許多人看來,只要不打顧劍棠大將軍把守的東線,一來離陽不用兩線作戰,二來涼莽死磕本就是狗咬狗。如果說北莽是一頭垂涎中原肥肉的野狗,北涼也好不到哪裡去,對離陽朝廷而言,始終是一條不太聽話的看門狗,野性難馴。 隨著北涼道對流州逐漸解除許多禁令,一些流民不但可以返鄉祭祖,甚至還能投軍邊關,而且舊三州的老北涼也能順利進入流州,尋覓淘金的商機。這支穿梭於馬鬃山的馬隊就是如此。馬隊主人是陵州的大戶,世代經營茶馬鹽鐵這些大宗生意,祖上是跟隨「人屠」南征北戰多年的武人。徐家紮根北涼後,官職只爬到從四品武將的老人死于沙場舊疾,據說當時連北涼王也曾親臨靈堂拜祭,這份殊榮,在將種門庭多如牛毛的北涼境內屈指可數。 隨著老涼王徐驍的去世,那次待遇就越發成了這戶人家的護身符,別家的邊境生意開始凋敝難行,他們做生意反而越來越暢通無阻,甚至還順利把家族枝蔓伸入了流州。將近百人的傅家馬隊中夾雜有兩個外人,是一對師徒。馬隊幾位常年行走邊關險地的主事人對此都不太歡迎,只不過聽說是陵州一位連傅家也招惹不起的當紅官老爺發話,說是那世家子吃飽了撐的要遊歷塞外,馬隊不得不予以收容。傅家雖然有老家主辛苦積攢下來的香火情,但因為之後兩代都遵循祖訓遠離官場,難免露出疲態,還是要看人臉色行事。傅家名義上的領隊是傅家三房的長孫傅震生,由兩名熟悉邊境的老江湖幫帶著。這傅震生一身書卷氣,不過傳言族內武藝教頭對其習武天賦讚不絕口,至於手腳把式的深淺,從沒人見過他出手,趙家寶和馮千祥兩位在江湖沉浮中練就火眼金睛的老人也吃不准,江湖規矩是看低易看高難,想必傅震生的身手差不到哪裡去。 馬隊在一座雁形山後小作休整暫避風沙,傅震生背靠山壁而坐,小心翼翼地拎起新制羊皮水囊,喝了口難掩溫臭的水。傅家一直有這個傳統,傅家子弟頭一回行走邊關,便由家中長輩婦人縫製水囊,再由男性長輩交到手上。新囊即便經過烘乾祛除腥味,儲水之後依舊讓人難以忍受,這對富貴子孫來說無異於一種折磨,不過傅家家風淳樸,子孫後代大多性子堅韌,傅震生經過初期的不適應後,每次喝水已經可以面不改色。他瞥了眼站在遠處的那對師徒,做師父的跟他差不多年紀,長得玉樹臨風,本該在陵州風月場合做那班頭人物,不知為何要來邊塞自討苦吃;徒弟是個不起眼的孩子,不過進入流州後,比許多走慣了塞外的傅家人還要如魚得水。傅震生一路細緻觀察,此時跟兩位前輩說道:「趙伯、馮叔,那徐奇不像是初次行走邊塞的人物,不須咱們提醒,每次飲水的分量十分恰當,從不因口渴而暴飲,待人接物也八面玲瓏,不像是那些不諳世故的士族子弟。況且能讓咱們傅家忌憚的陵州大族也不算多,可沒有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 給傅家當了二十多年門客的趙家寶在家主那邊都無須卑躬屈膝,跟三房家主更是關係莫逆,故而一路行來對自家晚輩一般的傅震生傾囊相授,聽到傅震生這番老到言語,不由得老懷大慰,那張老態龍鍾的滄桑臉龐堆出一份由衷笑意,點頭道:「那叫徐奇的年輕人雖說走在馬隊中間,比少東家要少吃許多風沙苦頭,可那份氣定神閑,不是想裝就能裝出來的。騎馬隨行和下馬飲食,都跟我和千祥這些喝慣西北風的老骨頭一樣沒講究。照理來說,確實透著股古怪,不得不提防,少東家能夠多長一個心眼,是好事啊。既然少東家開口了,千祥,你也可以透底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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