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一


  範奮一怒之下就猛然拔出腰間涼刀,與此同時,連石玉廬都開始拔刀。

  一名老人輕輕走到年輕人身旁,頓時一整座曬麥場都充斥著氣勢磅礴的凜冽劍氣。

  鬱鸞刀沉聲道:「範奮,住手!不得放肆!」

  范奮愕然,鬱鸞刀的無故阻攔,更讓這名有二十年戎馬生涯的漢子感到悲憤欲絕。就在他舉刀前沖的那一刻,看到那個年輕人在把裘子穿在屍體身上後,五指如鉤抓住自己的臉,一點一點剝下了一張「臉皮」。

  只聽這人自言自語說道:「對,你們死得不值。死在這薊州,死在了異鄉。離陽都保護不了的百姓,你們幽州騎軍為什麼明知是死還是要管?明知道是違抗了北涼斥候條令,還是要管?」

  那人輕輕幫死不瞑目的斥候伍長合上眼睛,慘笑道:「要是在三年前,我也不懂。那時候我以為江湖上的大俠才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等我真的走入了江湖,等離陽、北莽兩個江湖都走過一趟,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連江湖好漢都不會像你們這麼傻。」

  年輕人抬頭望向一伍五名斥候中僅剩的活人——那個年輕幽州斥候,問道:「你們叫什麼?」

  年輕斥候下意識脫口而出:「范遼,胡宗漢,趙典。我只知道伍長姓盧,伍長從不給咱們看軍牌。」

  範奮說道:「盧成慶,從軍十二年,涼州遊弩手出身,本來早該當上標長的,這麼多年來手頭只要有一點點軍功,就都推給手下兄弟了……還有這小子,叫劉韜,也從來不是孬種。」

  世家子模樣的年輕人不但攙扶著伍長屍體站起,而且還用那根繩索將屍體與他綁在一起,掠去馬背,死人和活人同乘一馬。

  他說道:「鬱鸞刀,你們帶著三具屍體先回銀鷂城,領六千騎趕赴葫蘆口,我最多半天後就能跟上你們大軍,記得出城時多帶一副甲胄。斥候劉韜,你需要在這裡等著,我幫你們拿回弩刀和鐵甲,到時候得讓你把伍長和那些東西一起帶回去。」

  說話間,那老幼和年輕女子古怪三騎也紛紛上馬。

  鬱鸞刀望著那個背著伍長屍體的他。

  徐鳳年輕聲道:「我給盧成慶送一程。」

  四騎疾馳遠去。

  那四騎殺氣之盛,連幽騎副將石玉廬和斥候都尉範奮都一陣頭皮發麻。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石玉廬,在背起一具屍體上馬後忍不住開口問道:「將軍,這是?」

  鬱鸞刀怔怔出神。

  他生於富饒的中原江南,遊學時也走過許多地方,一年到頭,有著名士清談聲,林間瑤琴聲,青樓歡笑聲,觥籌交錯聲。

  但是只有北涼,死戰無言,悲慟也無聲。

  鬱鸞刀抽出那把名刀「大鸞」,指向南邊:「請你們瞪大眼睛,看一看我北涼!」

  騎隊快速離開村莊,範奮有些鬱悶地輕聲問道:「郁將軍,那傢伙到底是誰,離陽王朝頂天大的大人物?」

  鬱鸞刀搖頭道:「北涼以外的,誰配?!」

  鬱鸞刀哈哈笑道:「他啊,就叫徐鳳年!」

  包括石玉廬和範奮在內所有幽騎將領,神情一頓後,突然就覺得好像有風沙進了眼睛。

  範奮猛然間掉轉馬頭,喊道:「郁將軍,我趕緊給劉韜那小崽子說一聲去,他說過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單槍匹馬就做掉王仙芝的那個人!劉韜還總說這輩子是見不著他了!老子這回看這小子敢不敢相信!」

  一名年輕都尉突然怯生生說道:「郁將軍,我也頂佩服他了!要不然讓我留在村子裡等半天,我保證跟得上大軍,要是跟不上,我到時候自己把腦袋砍下來!」

  鬱鸞刀瞪眼道:「你腦子進水了?接下來王爺要跟我們一起殺向葫蘆口,你想怎麼看王爺就怎麼看,想看幾眼就看幾眼!到時候你只要有本事跟在王爺屁股後頭,我不攔著!」

  年輕都尉一想也對,尷尬笑了笑。

  不用半天,四人就在黃沙大漠上一路棄馬長掠而至,追趕上了六千幽州騎軍。

  當六千騎看到為首那名年輕人後,同時抽出北涼刀,以示敬意。

  四人翻身上馬,徐鳳年接過一名年輕都尉拋來的甲胄,披掛在身。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那三個字,連同鬱鸞刀在內都一次次歡呼。

  「大將軍!」

  當時北涼葫蘆口校武場上,是徐鳳年第一次在邊軍中露面,但那時候也只是身穿蟒袍。

  所以這一次是徐鳳年第一次披甲陷陣。

  他轉過頭,像是看到了一位老人在與自己並駕齊驅。

  徐鳳年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一口氣,再望去,只有黃沙萬里。

  他抽出那柄北涼刀,策馬狂奔,怒吼道:「北涼!死戰!」

  「北涼!」

  「死戰!」

  六千騎懷必死之心趕赴葫蘆口外。

  他們不僅要斬斷北莽南朝至葫蘆口間那條浩浩蕩蕩的補給線,還要將其徹底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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