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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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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回答道:「對方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打了也沒光彩,但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南疆武將,半死怎麼夠,你要不把他打得大半死,都對不起他們那南疆勁軍媲美北涼鐵騎的天大名頭。」 鬆開馬韁的徐偃兵忍俊不禁道:「還有這麼個道理?」 徐鳳年放下簾子,緩緩道:「只要北涼鐵騎在,就是道理。」 徐偃兵一閃而逝,下一幕便是徐偃兵一腳踹在那匹大馬的側腹部,南疆武將連人帶馬都橫飛出去,那匹駿馬四蹄騰空,重重摔在遠處,轟然作響。 根本沒有人看到徐偃兵是如何出手,還未從馬背上滾落的魁梧武將,就又被踹得飛出去五六丈,也虧得這條僅次於京城禦道的大街夠寬,否則就要陷入牆壁了。 徐偃兵一腳踩在奄奄一息的武將頭顱上,看著其餘幾騎,除了不動聲色撥轉馬頭的吳重軒,個個憤怒猙獰。 徐偃兵沒有說話,只是用鞋底在武將腦袋上狠狠擰了擰。 我北涼管你是什麼兵部官員,管你是什麼南疆將軍?! 吳重軒微微揚起馬鞭,攔住了暴躁三騎的報復企圖,如今身穿正二品獅子官服的老將獨自策馬緩緩向前,俯視著徐偃兵,明知故問道:「北涼徐偃兵?」 徐偃兵不鹹不淡回了一句:「有沒有帶一兩千精兵駐紮在京畿南軍大營,否則我怕晚上還不夠一頓消夜。」 吳重軒扯了扯嘴角,轉身離去。 麾下三騎疾馳向那名不知生死的武將,收拾殘局。 徐鳳年坐在車廂內,雙手如老農籠袖,袖內十指交錯,微微顫抖。 欽天監,就要到了。 京城白衣案的源頭在此! 春秋刀甲,死於此! 有傳言是用來鎮壓京城水脈的龍鬚溝天橋邊,有個久負盛名的小飯館子,叫九九館,達官顯貴絡繹不絕。 老闆娘是個風韻猶存的寡婦,這些年卻從未有風言風語傳出。不管世族公孫和膏粱子弟為了搶佔一張桌子,如何在九九館衝突紛爭,不管雙方打得如何昏天暗地,似乎從沒聽說有大人物罩著的九九館,總能在第二天照樣開張。去晚的話,小館子只要到了打烊的點,任你是尚書的兒子大將軍的孫子,一律閉門謝客。九九館越是如此,反而越讓京城老饕清讒合乎心意,雖說極有可能侍郎這般的大人物,下館子的時候,也會被膽大包天的店夥計甩臉色,但人人樂此不疲。 宋家兩夫子,坦坦翁桓溫,國子監姚白峰,除了顧劍棠之外的幾乎所有歷任六部尚書,雙手加上雙腳都數不過來的中樞重臣,無一例外都到此大快朵頤。 今年又多了個天大的人物——齊陽龍。據說中書令大人還沒正式成為離陽臣子的時候,入京第一件事不是覲見天子,而是直奔九九館,喝了個酩酊大醉,更誇張的是這麼個當之無愧的文人領袖,差點被老闆娘趕出九九館。 今日九九館的生意依舊註定火爆,正門這還沒開張,外頭那一輛輛豪奢車駕和一匹匹高頭大馬,就已經讓那條臨河的街道變得擁擠不堪,許多食客都耐心排著長隊。 一個身材矮小的跛腳老人來到九九館後院門口,比起正門的熙熙攘攘,這條不為人知七拐八拐才能走入的狹窄巷弄,極為冷清,興許是人跡罕至的緣故,牆腳根附近都長出了些許幽綠青苔,陽光被高牆遮擋,顯得有些陰氣森森。跛腳老人沒有急著敲門,而是盯著一個蹲在臺階上打哈欠的年輕人,後者也張著嘴巴瞪大眼睛瞧著跛腳老人。 其實他們相互都「認識」。往常只把寶貴視線擱在藩王公卿身上的老人,之所以記住這個無賴傢伙,是因為年輕痞子昨天要死不死出現在了下馬嵬驛館外的街上,還跟年輕藩王有了一場「巔峰之戰」。跛腳老人當天回到趙勾後,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底細,的確是遼東錦州官府頒發的路引,老人甚至連他到了京城後住了什麼客棧、吃了什麼飯菜都一清二楚,連這個叫吳來福的傢伙跟客棧老闆就房錢砍價的細節,都錄入了趙勾檔案。本來老人已經大致確認這個所謂的「錦州第一少俠」「遼東第二刀」,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諜子人物,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無意中捲入京城旋渦的市井無賴,但是看到吳來福出現在此時此地,向來堅信世上無意外人、無意外事的趙勾大頭目,頓時心生殺機。 將那把鐵刀擱在膝蓋上的吳來福冷不丁嚷嚷道:「老頭,我認識你!雖然你昨天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但我知道,你其實跟我一樣,都是高手哇!」 吳來福皮笑肉不笑,在思考如何不動聲色地殺掉這個傢伙。 九九館,是趙勾的禁地。離陽諜子無論身份高低,一律不得靠近。這是在元本溪手上訂立的一條刻板規矩。雖說元先生死了,但是跛腳老人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願意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驚動那個大隱隱於市的婦人。這次跛腳老人自己壞了元先生的規矩,是不得已而為之,新任趙勾主事人發話了,所以他不得不來這裡討人嫌。 連北涼王和拂水房都只知道他姓姚的跛腳老人,看著那個小心翼翼抱刀的年輕人,笑問道:「吳少俠,怎麼有閒情逸致蹲在這裡,看太陽啊?」 吳來福的武藝把式是不入流,但一點都不傻,要不然也不能趕在李浩然之前搶了風頭,如今「吳來福」三個字在京城的名氣也不小了。他昨天兩次去而複返,把那場大戰首尾都瞧在了眼裡,其中中年漢子的衰老和橫刀少年的死翹翹,都讓他歎為觀止,那麼始終不顯山不露水的跛腳老人,自然不是什麼他吳來福可以掰手腕的。所以吳來福很緊張,手心都是汗水,但他仍是保持那張很欠揍的笑臉說道:「前輩啊,看太陽哪裡不是看,是吧?我這是來九九館討份活兒做,從遼東走到京城,這不盤纏都用光了,我又不是那種恃武犯禁的江湖人,是最為奉公守法的良民了。」 跛腳老人笑眯眯道:「找活兒?京城這麼大,哪裡找不是找?」 年輕人笑臉越發僵硬,眼珠子急轉,猶豫了一下,壓低嗓音道:「前輩,咱們都是敞亮人,我就不妨跟你直說了,京城都曉得九九館的水很深,我琢磨著吧,一個婦道人家就能撐起這麼個館子,要麼她是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要麼就是館子裡的夥計是一等一的武道宗師,要麼指不定某個廚子是退隱江湖多年的江湖名宿,我來九九館找份營生,賺錢其次,主要還是希冀著跟高手學一身足以稱霸武林的絕學!」 跛腳老人盯著這個異想天開的年輕人,不知道是一巴掌扇死算完,還是應該豎起大拇指稱讚一句你小子真有慧根。 跛腳老人看著那個「眼神無比真誠,滿臉寫滿無辜」的傢伙,忍不住調侃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吳少俠可是只輸給北涼王一招半式的高手,怎麼,還要在武道一途,更上一層樓才知足?」 吳來福憨憨笑著:「技多不壓身嘛,江湖上藏龍臥虎,我多學幾手壓箱底本領,終歸不是壞事。你瞧瞧人家北涼王,拳頭,刀劍,還有最後那招『請神』,手段層出不窮,我跟他一比,到底還是差了些火候啊。」 跛腳老人笑道:「在我看來,吳少俠有樣本事,就比北涼王要強很多。」 吳來福輕聲問道:「不會是臉皮厚吧?」 跛腳老人對這個傢伙伸出大拇指:「吳少俠,不愧是天賦異稟的練武奇才!日後武學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年輕人撓撓頭,對於這份「恭維」,笑納了。 跛腳老人不知為何沒了殺心,不理會這個遼東少俠,走上臺階,輕輕敲了敲門。 後院沒有回應。 跛腳老人就這麼不急不緩敲下去。 老人不急,吳來福從一開始的好奇、揣測、期待,到最後的打哈欠、翻白眼、摳耳屎,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吳來福站起身,佩好那柄鐵刀,然後一巴掌重重拍在掉漆厲害的木門上,喊道:「老闆娘,老闆娘!我是昨天那個要給你做店夥計的吳來福啊,你不給我開門就算了,可我身邊還有個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輩急著找你呢,別耽誤了大事!老闆娘,真的,我不蒙你,真有前輩登門拜訪,老早就在這兒等著了,我一開始怕前輩打擾你休息,愣是沒有禮數地擋了他半天,老闆娘!你看都這樣了,你再不開門,無論是從江湖道義來說,還是就來者是客的道理而言,老闆娘你都說不過了啊!」 跛腳老人扯了扯嘴角,忍了。 吳來福把小門拍得驚天動地。 當那扇門突然打開的時候,吳來福一個不留神,差點一巴掌拍在開門之人的身上,好在後者輕輕挪步躲過,但是吳來福跌入門內,摔了個狗吃屎。 那驚鴻一瞥,讓吳來福坐在地上發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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