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六九 |
|
|
|
肩頭插箭的那騎涼州遊弩手,彎腰躲箭的那一騎,還有已經殺人的兩騎,都在青州探馬三名首領射出第二支箭矢,其他青州騎卒也搭箭挽弓的時候,就已經是弩箭勁射而成。 這四騎沒有誰繼續針對蔣標長這一正兩副,於是很快就有四騎青州騎軍應聲落馬,無一例外都是面孔和喉嚨這兩處,足以斃命。 可是絕大多數已經驚慌失措的青州探馬,不但準頭大失水準,而且對方的北涼蠻子顯然極其擅長躲避,以至除了神箭手老賀一箭建功,將一名涼州斥候射落下馬,連標長和標副老宋的兩箭都沒有成功殺敵。 蔣標長那一箭堪稱精妙,非但沒有刻意尋求一箭致命,甚至捨棄了射人,而是直接選擇了先射戰馬頭顱,可那一騎伍長模樣的北涼蠻子,騎術精湛到了驚人地步,只是稍稍扯動馬韁,與主人心有靈犀的那匹涼州戰馬就偏轉馬頭,這導致那根箭矢只是在那伍長的大腿上剜去一大塊肉,短時間內無損戰力。 蔣標長已經顧不上驚懼敵騎的戰力,怒吼道:「穩住!沒把握就射馬!」 他知道進入四十步後,就註定是己方最具威力也是最後一根箭矢了。 不但是依舊留在馬背上的北涼三騎,就是墮馬後一個滾地卸去衝勁的那名騎卒,也緊隨三名袍澤,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射出第三根弩箭。 標副老賀殺紅了眼,手臂肌肉鼓脹隆起,大力挽弓,嘶喊道:「蠻子去死!」 但是讓所有青州探馬感到一種彆扭和窒息的一幕發生了,除去那名負傷墮馬的北涼蠻子,其餘持弩三騎在射出弩箭後,無須主人有任何動作,戰馬都默契地稍稍變動了衝鋒路線,看似忽略不計的一線之隔,就是從死到生。 這一幕,教會了蔣標長兩件事:何謂邊關老卒,何謂涼州大馬。 所有已經放下馬弓的青州探馬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就齊齊喊出一個「殺」字,抽出戰刀,策馬狂奔。 比起青州馬弓要多出一輪箭矢的涼州偵騎也開始默默抽刀,繼續前沖。 三騎,對上四十一騎,兵力懸殊的雙方,一方竭力嘶吼,一方異常沉默,就這麼撞了個滿懷。 蔣標長和標副老宋幾乎等於是聯手,都沒能徹底留下那名北涼伍長。這並非游弩手的伍長武藝就超過兩人,事實上單槍匹馬廝殺的話,青州這邊標長標副任何一人都勝算較大,尤其是下馬步戰,蔣標長更能穩操勝券。但是兩人預料雙方戰馬奔速都到達極限的時候,涼州戰馬竟是驟然間再度加速,展現出讓青州騎軍感到恐怖和陌生的巨大爆發力。正是這股爆發力,讓那名北涼伍長不但躲過了兩刀,僅是在後背被青州標副劃拉開一道血口子,但是得以繼續向前鑿開青州騎軍的陣形,幹脆利落地伸臂一刀,就是一顆青州騎卒的頭顱高高躍起。 「兩軍」擦肩而過。 三騎中僅有那名伍長破陣而出,一人一馬,放緩速度,沉默而孤單地撥轉馬頭,準備下一輪衝殺。 沖陣兩騎在各自劈殺三騎後,已經戰死途中。 而那名最早墮馬的北涼傷卒哪怕死前,也以步戰騎,以箭射死一騎,一刀挑死一騎,然後被一匹青州戰馬狠狠撞在胸口,倒在血泊中。 幾乎咬碎牙齒的蔣標長轉頭看著僅剩的那名北涼騎軍,瞥了眼馬隊前方十幾步外那名將死未死的騎卒。 北涼蠻子以三騎換掉了老子麾下的十五騎,整整十五騎啊! 這名惱恨至極的青州標長重新挽弓,箭頭對準那名已經躺在血泊中的北涼傷卒。 僅僅十多步而已,一箭射入那名騎卒的頭顱。地面之上,只見雕翎顫動。 *** 中原對於北涼,不是只有文人的罵聲。 如今的廣陵江中下游,青州水師佔據居高臨下的優勢,一直是曹長卿親自坐鎮旗艦的廣陵水師屯兵下游,但因為青州水師總體戰力不如後者,所以就只能對峙下去,可謂輸贏只會在江外,只能眼睜睜看著廣陵江北岸的廣袤土地上,互換生死。如此一來,青州水師的兩位話事人,其中有「龍王」美譽的韋棟去過京城面過聖,已經跑去廣陵王趙毅的府上成為座上賓,算是抽身而退了。這就苦了只在名義上作為水師統帥的靖安王趙珣,征南大將軍吳重軒麾下那幫驕兵悍將,不怎麼拿這位年輕藩王當回事,連帶著地方官府也不怎麼待見離開轄境的趙珣,使得趙珣只能待在一艘黃龍樓船上閉門謝客。當然,也沒什麼人可以讓年輕藩王去謝客,據說每天從兩岸購置送往船上的佳釀醇酒就沒有斷過,多半是躲起來借酒消愁呢。 但事實上趙珣非但沒有意志消沉,反而興致頗高。除了身邊有那位形神皆酷似老靖安王妃的動人女子作陪,趙珣在船艙內兩面牆壁上分別掛有涼莽關防圖和廣陵形勢圖,每天都會搬把椅子在牆下正襟危坐,琢磨兩個戰場接下來的趨勢。雖然趙珣心知肚明,自己短時間內極有可能註定是個滑稽可笑的無兵藩王了,但是趙珣在老靖安王趙衡那裡學到了一件本事,那就是隱忍蟄伏,而老藩王留給他的那個謀士,又教會了趙珣第二件事,就是以退為進。 青州騎軍損失殆盡,是自斷一臂,但這讓他坐穩了靖安王的座椅,甚至略有盈餘,畢竟他入主了青州水師,接下來那一萬靖安道青壯的慷慨赴死,則是他在身邊少了那名目盲年輕人之後的第一次自作主張。趙珣頗為自得,如果朝廷沒有讓溫太乙和馬忠賢這兩位新任封疆大吏來他的地盤摻沙子,那就更圓滿了。尤其是溫太乙這個熟稔靖安道官場的老青州,在洪靈樞入京後,溫老侍郎時隔多年突兀地殺了個回馬槍,以經略使的顯赫身份衣錦還鄉,令他如芒在背。至於馬忠賢,終究是個外鄉人,青州官場出了名地排外,再者地方上軍政大佬相互間眉來眼去是朝廷大忌,馬忠賢不太可能跟溫太乙真正做到同氣連枝。 今日趙珣又坐在牆下,雙指拎著酒壺輕輕搖晃,側頭笑望向坐在自己身旁椅子上的女子:「那位陸先生在背叛我之前,曾經留下一封洋洋灑灑萬餘字的長篇書信,其中就提到廣陵戰事中後期的青州格局。他說這一任靖安道經略使可能會是身為早年張廬棄子的元虢,節度使則是洪靈樞這位地頭蛇,結果你看看,咱們陸先生也有『看錯』的時候啊。」 女子皺了皺眉頭,並不是一味附和年輕藩王對那位謀士落井下石,而是以毫不遮掩的教訓口氣說道:「陸先生前兩年為王爺鞠躬盡瘁,即便沒有善始善終,可終歸沒有對你做出半點不利舉措,那麼你就不該如此挖苦他!身為一方之主,就當有與之匹配的容人之量。」 趙珣也不生氣,笑眯眯道:「是我錯了。」 她感慨道:「如果陸先生還留在王爺身邊就好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