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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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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北城城頭,一聲比起先前鼓聲都要沉重悲壯的鼓響,重重響起! 洛陽也隨之朗聲笑道:「大秦風起!」 光柱之中,那個肩挑天道的年輕人如聞城頭鼓聲,如聽大秦皇后的言語。 有白衣縞素女子在那次重捶大鼓之後,帶著哭腔高喊道:「不許死!」 但是如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四名替天行道的四方仙人,也開始先後向前踏出一步,主動融入光柱。 每個身影每次向前踩出那一步,光柱便增添幾分聲勢。 光柱之中,年輕人右手攥緊的涼刀在逐漸崩碎,他嘴唇微動,雖無任何言語傳出光柱,甚至連他自己都聽不到聲音,但是這位年輕藩王,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年那個涼州關外風雪夜,一位年邁老人對臨時擔任馬夫的嫡長子詢問:「挑不挑得起那副擔子?」 年輕人當時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徐鳳年緩緩直起腰,一寸一寸站直身軀。 先前那句自言自語,正是:「徐驍,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就算挑不起,也得挑!」 每一次仙人踏出一步,每一次光柱壯大聲勢,年輕人哪怕數次身形搖晃,可到底他還是一直在站起身! 當徐鳳年終於徹底扛起天道、挺直腰杆的一刹那,最後僅剩的那位仙人伸出手臂,他並未消散於天地間,而是握住了一根光芒耀眼的長槍,緩緩前行,向徐鳳年走去。 *** 鄧茂開始前沖,向軒轅青鋒沖去。 洛陽猛然轉身,橫移數丈,雙手交錯格擋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一道魁梧身形的撞擊。 桃花劍神鄧太阿手持太阿劍,瞬息便至,掠向高空,橫劍抹向那道粗壯光柱。 這一劍,堪稱人間極致! 魁梧男子在一拳擊退白衣洛陽之後,並未追擊,也沒有攔阻鄧太阿的那一劍,冷漠道:「晚了。」 光柱驀然消失。 但是徐鳳年也被那名手持雪白長槍的仙人,一槍捅入胸膛! 年輕藩王並未流血,那杆雪白長槍透體而出後,露出那一截格外刺眼的雪亮光芒。 天地之間,仿佛在這一刻萬籟俱寂。 率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洛陽,她轉頭怒視那個背影,質問道:「為什麼?!」 恍惚之間,好似有兩個白衣洛陽,一個是實實在在的體魄,一個是縹緲虛幻的神魂,兩者不斷重疊和分離。 原來她之前打算以神魂出竅,前者擋下拓跋菩薩的趁火打劫,後者去替徐鳳年擋下那一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只是被徐鳳年攔阻了而已。 腦袋低垂的年輕藩王抬起手臂,握住那杆長槍,嗓音沙啞道:「爺們兒的事,娘兒們別管!」 那名仙人終於身形消散,趨於灰飛煙滅,他望向拓跋菩薩,後者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點頭,這名仙人這才笑而消逝。 徐鳳年手腕一擰,折斷長槍,緩緩轉身,直視拓跋菩薩。 拓跋菩薩瞥了眼鄧太阿,然後對年輕藩王笑問道:「兩人聯手夠不夠?不夠的話,再加上她們兩人便是,我可以讓鄧茂退下。」 徐鳳年一笑置之,對鄧太阿說道:「帶她們離開這邊。」 鄧太阿皺了皺眉頭,見徐鳳年眼神堅定,桃花劍神只能說道:「你放心便是。」 徐鳳年這才抖了抖袖口,對那位北莽軍神說道:「拓跋菩薩,雖然我不認識你爹娘……」 然後徐鳳年說了第二句話:「但我會打得你爹娘不認識你!」 似乎在聲音尚未消散之前,徐鳳年和拓跋菩薩的身形就已經消失在原地。 兩人這一戰,是千年未有之巔峰。 在徐鳳年和拓跋菩薩兩人身形消失後,斷矛鄧茂頓時有些尷尬,畢竟他身前三人,鄧太阿、洛陽、軒轅青鋒,三位身陷北莽大軍腹地的武道宗師,任何一位都夠他喝上一壺的,尤其是此戰鋒芒畢露的桃花劍神,鄧茂大概喝一缸都不止。鄧茂從來不以武學天賦著稱於世,倒像是一位勤懇老農,耕耘著一畝三分地,那份收成,是靠熬出來的。當然,鄧茂所謂的根骨平平,只是相對那些在江湖大年份中大放異彩的「年輕人」而言,例如眼前如同天之驕子的大雪坪缺月樓樓主、祥符十三魁獨佔三魁的軒轅青鋒,如今與年輕藩王一起被譽為中原江湖雙璧,她之驚才絕豔,她之福澤深厚,幾乎都不遜色于已經屹立於人間之巔的徐鳳年。 先前徐鳳年開口讓桃花劍神護送兩位女子離開此處戰場,洛陽雖然憂心忡忡,但沒有太多留戀神色,已經果斷準備跟隨鄧太阿撤離。因為她很清楚,以如今徐鳳年和拓跋菩薩兩人的境界修為,當世武人千千萬,卻只有鄧太阿、呼延大觀兩人能夠插手。除了他們,其他人無論是想雪中送炭還是趁火打劫,都無異於癡人說夢,甚至可以說陸地神仙也枉然。她洛陽真想要幫助徐鳳年,就離得越遠越好,否則只會淪為拓跋菩薩用以牽掣徐鳳年的把柄。 唯獨軒轅青鋒視線越過神情凝重的北莽鄧茂,凝望著那杆北莽大纛,蠢蠢欲動,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那場巔峰交手波及。 在這位女子心中,喜歡一個人很重要,喜歡之人喜不喜歡她,則不太重要。 在她眼中,大概永遠都不會只盯住某一個人的背影。她眼中,有大雪坪的鵝毛大雪,有那座江湖的潮起潮落,有海上生明月,還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景象。 鄧茂能夠有今日成就,自然是心性堅韌不拔之輩,故而這位差不多身陷必死之地的北莽宗師,哪怕需要以一己之力對陣三人,仍是毫不畏懼,戰意勃發,不退反進。鄧茂握緊那支斷矛,衣袂拂動,直面那一襲中原紫衣,沉聲問道:「你就是大雪坪軒轅青鋒?」 軒轅青鋒收回視線,冷笑道:「難不成還是你失散多年的娘親?」 原本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鄧茂頓時愕然,一時間無言以對。顯然沒想到像軒轅青鋒這般高度的江湖宗師,言辭竟會這般不堪入耳。 不遠處洛陽微微搖頭,嘖嘖道:「她這脾氣真得改改,也太不討喜了。」 不知為何,洛陽對這位囂張跋扈的離陽武林盟主,一直持有微妙的欣賞態度。 桃花劍神聞言報以一笑,難得調侃道:「中原那邊,反而就好這一口,如今高手行走江湖,藏藏掖掖,很不吃香。」 洛陽啞然失笑,記起一事,小聲問道:「那份垂落人間的天道……為何自行消散?是被你斬斷的緣故?」 鄧太阿搖頭道:「我方才一劍其實不曾斬中光柱,至於為何突然消失,是對我的太阿劍避其鋒芒,還是暗藏玄機留有後手,我也不太確定。」 洛陽抬頭望向天空,憤懣道:「死纏爛打,陰魂不散!」 鄧太阿深以為然,轉頭遠眺一眼拒北城城頭,對軒轅青鋒鄭重其事地說道:「北莽大軍即將推進到城下,你們二人最好回去支援,以免徐鳳年分心。而我得去天上看看。」 軒轅青鋒面無表情道:「既然都到這裡了,豈有轉身離去的道理!你們不用管我,我軒轅青鋒,生死自了!」 鄧太阿一笑置之,隨即輕念一個「起」字,腳踩太阿劍,禦劍升空,破開雲層,一人一劍消逝於眾人頭頂的金色雲海之中。 若說徐鳳年的敵人是人間無敵手的拓跋菩薩,已經不適合他鄧太阿橫插一腳,那麼能夠被這位桃花劍神視為生死大敵的對手,也許就只在天上了。 洛陽對徽山紫衣的背影輕輕喂了一聲,然後笑眯眯道:「軒轅青鋒,以後我那座逐鹿山就送給你當嫁妝好了,反正……估摸著你這輩子也嫁不出去。」 軒轅青鋒沒有轉身,只是明顯雙肩有些僵硬。 白衣洛陽一掠而起,大笑離去,返回拒北城。 不是北莽大軍已經被殺破了膽,只能任由這位昔年的北莽魔道第一人來去自如,而是在洛陽身後的戰場上,早已人仰馬翻,無數北莽士卒瘋狂逃散,無人能夠顧及她的動靜。 原來當時北莽軍神是被新涼王一腳踹了出去,魁梧身形雖說並未倒地,但是依舊倒滑出去數十丈之遠。那條路線之上的北莽百餘披甲騎軍,被拓跋菩薩倒退的身軀瞬間撞得向兩側迸射出去,連人帶馬,騰空而起,又連累兩側眾多無辜騎軍一同橫飛墜馬。 徐鳳年沒有一鼓作氣乘勝追擊,飄然落地後,放刀歸鞘。 塵埃落定後,拓跋菩薩站在原地,雖說被徐鳳年一擊便打退至此,卻毫無狼狽神色。只見這位一直被冠以草原王仙芝頭銜的北莽軍神雙臂如猿,渾身上下縈繞一條條幾乎要凝聚為實質的金黃色氣機,在身軀四周飄蕩流轉,尤其是在旭日照射之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尊天庭戰神,氣勢之雄壯,舉世無雙。 摧山撼城,千軍辟易! 位於戰場腹地的數萬北莽騎軍,看到這一幕後,先是震驚,然後同時抽出戰刀,高聲嘶吼起來。 拓跋菩薩閉上眼睛,微微仰起下巴,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似乎沉醉於天地的生機勃勃。 徐鳳年深呼吸一口氣,雙袖隨之鼓蕩,瞬間充盈浩然之氣。 他左腳一步踏出,腳底下發出砰然巨響,出現不斷向四周蔓延開來的龜裂縫隙,好像形成了一張巨大蛛網。 下一刻,徐鳳年的身形就出現在拓跋菩薩身前,高高躍起,右拳拉伸出一個大弧,迅猛砸向拓跋菩薩的額頭。 拓跋菩薩不知為何始終無動於衷,保持原先的姿勢,紋絲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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