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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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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涼一手持槍,氣機死死咬住于新郎,第一次真正有了廝殺意味,然後抬起手臂做出一個手勢,源源不斷向前奔殺的兩翼種家騎軍頓時自行攔腰而斷,停馬不前的精騎在種涼身後一字排開。與此同時,不斷有原本殿后的北莽騎士翻身落馬,不下三百人,紛紛從騎陣間隙當中向前沖出,既有朱魍精銳死士,也有北莽江湖高手,更有夾雜其中的種家豢養多年的供奉客卿,無一例外,連同種涼在內,都盯住了斜提長劍扶乩的于新郎。 三百人迅速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拼死圍住腰佩涼刀手持長劍的于新郎一人。 種涼持槍站在原地,眼中看到三十餘人,率先前沖圍殺那名來自離陽東海之濱的劍道天才,他瀟灑笑道:「于新郎,以多欺少,是不得已而為之。我種家兒郎,雖然不懼死戰,只是在戰場之上,畢竟不是身處江湖,還望你見諒啊!」 這處戰場,與慕容寶鼎、慕容鳳首坐鎮的那一處,如出一轍,何其相似! 于新郎出人意料地倒持扶乩,僅以左手雙指併攏作劍,嘴唇微動。 于新郎左袖內劍氣充盈,滿溢而出。 那三十名心懷必死之志的高手不管是撒腿狂奔還是向前高高躍起,幾乎同時,都被毫無徵兆便拔地而起的一股股劍氣刺殺當場。 不只如此,以于新郎為圓心,一道道劍氣驀然起于大地,壯觀如大泉噴湧! 這般異象,才當真是平地起驚雷! 方圓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皆是沖天而起的浩蕩劍氣。 在那被于新郎有意針對的三十名北莽高手斃命之後,又有躲避不及或者是恰好撞上下一道劍氣的六十餘人,死不瞑目。 除了絕大多數僥倖躲過劍氣的北莽人物,事實上真正能夠硬扛劍氣的頂尖高手,不過寥寥雙手之數。 種涼自然最為輕鬆,只是提起長槍然後重重落地,硬生生撞爛那道起於身畔地面的劍氣。 種涼根本不著急,應該著急的本就是于新郎才對。 即將強弩之末的樓荒一人面對三千多騎的持續衝撞,除了死還能如何? 大概等到種家先頭騎軍加入戰場,樓荒也就該去見他那位曾經讓江湖俯首一甲子的師父了。 種涼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出手拖住于新郎就行。 若是能夠生擒于新郎,那是最好,他不相信擔負起家族興盛重望的侄子種檀,已經死在密雲山口,多半是被北涼囚禁起來,極有可能就在拒北城內,不但種涼對性情相近的種檀寄予厚望,整個種家都需要種檀活著,否則種家辛苦佈局謀劃二十年,就竹籃打水一場空,就算他和兄長種神通日後立下不世戰功,沒有繼承人,有何裨益? 種涼希望用於新郎或是誰,來換取種檀的一線生機重返家族。 心情複雜的種涼突然沒來由地環顧四周,似乎在尋覓什麼。他十分好奇,作為指玄造詣極為出彩的頂尖宗師,他能夠感受到一股龐大到窒息的無形氣勢,卻捕捉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他只知道,拓跋菩薩已經將那位年輕藩王拖入了一座真正危機四伏的戰場,凡夫俗子根本觸摸不到,就連他種涼都看不見。 此役過後,北莽攻城步軍傷亡之重,必定超乎想像,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未來的南征中原。 因為那十八人,恐怕不等他們攻破拒北城,積攢了二十年家底的南朝步軍,就已經早早打沒了,到時候草原騎軍不得不下馬作戰,傷亡只會越來越大。 涼莽雙方心知肚明,拒北城守不守得住,南朝步軍的多寡,至關重要! 這也是十八人死戰不退的根源,同時也是北莽很快就出動那麼多支精銳騎軍的原因,朱魍死士和江湖高手更是不惜傾巢出動。 多殺一名熟悉登城作戰的南朝邊關步卒,北涼拒北城就會多出一絲機會。 心性堅韌不拔的種涼此時也破天荒有些茫然,這場仗,怎麼就需要打到這種堪稱玉石俱焚的慘淡地步? 草原百萬鐵騎,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將矛頭對準北涼? *** 北莽腹地,背對大纛的鄧茂手中那支斷矛,本就長不過兩尺,此時成了越發名副其實的斷矛,只剩下一尺長短的矛頭。 但是軒轅青鋒的一隻袖管也被粉碎,她那條白皙如羊脂美玉的胳膊,被割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痕,鮮血流淌不止。 鄧茂始終不曾讓這襲紫衣進入北莽太子身前五十步之內,只不過他手心也已血肉模糊,絕對稱不得穩占上風。 只不過北莽西河州持節令赫連武威、寶瓶州持節令王勇與太子妃三人,都已經來到耶律洪才身側,如臨大敵,確保太子殿下不會被那個瘋魔女子正大光明地斬殺於大纛之下。且不論皇帝陛下對於這個兒子的生死持有何種態度,若是主帥死于大軍保護之下,終歸是前所未見、駭人聽聞的滑稽事情。兩軍對壘,給萬人敵取走上將首級,本就是只會出現在市井巷弄中那種演義的荒唐下場。赫連武威雖說並不以武道宗師名動草原,素來只以治軍森嚴著稱草原,王勇更是從有未在江湖或是戰陣出手殺敵的傳言,但是從這兩騎分列北莽太子左右來看,必然實力不俗,畢竟棋劍樂府詞牌名為「寒姑」的那名太子妃,傳聞是僅次於宗門內洪敬岩、黃寶妝、銅人師祖以及劍氣近黃青的有數高手,此時她仍是停馬于王勇右手側而已。 哪怕面對這種陣容,大雪坪軒轅青鋒依舊毫無退意! 不可理喻。 轄境寶瓶州類似離陽廣陵道的持節令王勇輕輕搖頭,這位女子也太過不懂審時度勢了。 給年輕藩王壓過風頭也就罷了,沒想到這個婆娘還真當自己是軟柿子可以肆意拿捏,耶律洪才打定主意要用她來拉攏一批擁有獨到癖好的草原權貴,陰森笑道:「鄧茂,記得留她性命!」 軒轅青鋒冷冷瞥了眼穩操勝券的北莽太子,嘴角掛起譏諷笑意。照理說太子殿下要比世子殿下更加金貴一些,可是離陽也好,北莽也罷,怎的都是這般不入流貨色? 鄧茂沉聲道:「軒轅青鋒,我會留給你自盡的機會。」 斷矛鄧茂並沒有刻意壓低嗓音,耶律洪才聞言後頓時勃然大怒,只不過出於隱忍陰沉的稟性,倒沒有出聲問責,只不過在這位太子心中,鄧茂與他的恩主耶律東床一樣,都必須死了。 軒轅青鋒放聲大笑,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收斂笑聲後,問道:「我軒轅青鋒,還需要別人憐憫?!」 這一刻,軒轅青鋒雖然看似神情自若,但是她那雙漂亮眼眸之中綻放出的光彩,讓人很難不印象深刻。 偏執,癲狂,狠戾! 鄧太阿、拓跋菩薩,甚至是在江湖上屬於一個「輩分」的徐鳳年,或是已經逝去的李淳罡、王仙芝,這些武評大宗師,不論何時何地,都絕對不會有軒轅青鋒這種極端的氣度風範。 這絕不是因為徽山紫衣的女子身份就能夠解釋一切。 因為白衣洛陽、武帝城林鴉、吳家劍塚翠花,都不會這般走火入魔似的陰冷偏激。 軒轅青鋒緩緩抬起那條受傷的胳膊,任由鮮血從指縫間滴落在黃沙地面上,一雙眼眸趨於赤紅。 你鄧茂真當自己是那個姓徐的王八蛋了?! 她那條手臂浮現出一縷縷血腥氣濃郁的猩紅氣息,濃稠如實物,與光潔剔透的雪白胳膊形成鮮明對比,那些外瀉氣息縈繞流轉,如一條條猩紅小蛇盤踞吐露舌尖。 若說天底下最不講理的指玄殺天象,世間第一人,當數人貓韓生宣。此時軒轅青鋒手繞紅蛇的詭異氣象,分明與那位昔年離陽首宦的成名絕學如出一轍! 不但如此,相比韓生宣,軒轅青鋒更為心狠手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惜以精血溫養此物。 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瘋狂行徑,無異於在體內豢養蛟龍!以體內竅穴為籠,先以蛇化蛟,再以經脈作為江水,達成大蛟走江化龍的最終目的。 比起不明就裡且不知輕重的其餘北莽眾人,經歷過中原江湖的鄧茂洞悉內情,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個瘋子。」 鄧茂低頭看了眼手中斷矛,歎息一聲,神情古怪,有些遺憾,又有些無奈,抬頭後眼神堅毅,沉聲道:「一路殺到這裡,本就氣勢不足!還敢執迷不悟放手一搏,取死之道!那就別怪我顧不得你將來淪為草原權貴的玩物。」 軒轅青鋒閉上眼睛,氣息反常地內斂至極。 如同大雪時節,一顆被不斷攥緊夯實的雪球。 鄧茂亦是返璞歸真,一身渾厚氣勢消失不見。 顯而易見,兩人這是要不約而同地選擇一招分生死。 鄧茂身後,王勇嘴角翹起,見到軒轅青鋒竟然自負到以為能夠一招擊殺鄧茂,這位寶瓶州持節令便徹底放下心。 這個離陽江湖的女子盟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那份福運深厚的造化,難道忘了先前洛陽提醒北涼王的那句話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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