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燦非 > 穆如清風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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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勞師動眾急尋芳蹤 旖旎夏夜佳人現身 一年多前,柳月家接到自家探子的秘密通報,說有一自稱柳穆清之人在外疆買貨。消息一傳回揚州,家主柳平姬即派人展開調查,但那假冒之人行事十分謹慎,一有風吹草動就銷聲匿跡。 探子們查了一段時間,完全找不出任何線索,當時都以為那人忌憚柳月家權勢,避風頭避得不敢再現身作怪。 卻不想,那人竟在密謀一樁騙婚惡事。 「真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居然敢假冒咱們少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 「你沒看到喬家老爺見到正牌少主時的表情,那才真的是看傻了眼,直說自己有眼無珠。」 常萬達家中,最大一間客房內,兩名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廝正整理著主子柳穆清的行李,一邊閒聊著今天下午逮到假冒之人的大事。 「不過,喬家老爺怎這麼糊塗,居然幫自己女兒訂親也不查清楚。」 「他不是說了嗎,山西地處邊陲,這兒的商人一直沒機會與咱們柳月家結交,加上那騙子又非比尋常的較猾,居然前後花了一年多時間,放長線釣大魚,誘騙他上當。」 「幸好老天有眼,常二爺與少主是舊識,喬家老爺把訂親消息放出去之前,先跟常二爺說了。常二爺聽了心生疑惑,立即派人快馬加鞭趕往揚州送信詢問,這才戳破騙局。也虧得如此,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屋內燭火通明,兩個小廝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好不愉快。他們口中的常二爺指的就是富商常家排行第二的常萬達。 此二人正是柳穆清的貼身小廝,一喚諾兒,另一喚新兒,都生得唇紅齒白、斯文端正,穿著打扮也比尋常下人來得好些,平日專司柳穆清生活起居瑣事。 諾兒、新兒自幼被家人賣到柳月家,由家主柳平姬從一群稚齡下人當中親自挑選出來,無論長相、機智都是同齡小廝裡頭最頂尖的。從七歲開始,他們就跟在柳平姬身邊,除了學習灑掃應對、讀書練武之外,還能通曉算數與粗略醫術,經過五年時間的嚴格訓練,兩年前才得以開始侍候柳月家少主。 卻說,今晚少主有約,先遣兩人來到下榻的常萬達家,眾人見到柳月家少主身邊的小廝居然這等氣質樣貌,全都暗自稱奇。 「新兒,你說少主為什麼只穿粗布衣裳,而且只有灰衫和藍衫兩個顏色?」諾兒從箱子裡取出一件灰衫掛起來。 「你現在才好奇?我來服侍少主沒多久就問過五總管了。」 諾兒一聽,連忙追問緣由,只見新兒正經八百地回他:「聽說,粗布灰衫和粗布藍衫是少主穿起來最難看的衣裳,所以,他只穿這兩種。」 「啊?少主為什麼要穿最難看的衣裳?」諾兒大訝。 新兒理所當然地說著:「道理很簡單,因為少主穿其它衣裳都太好看了,尤其是染色鮮豔的上等布料,他一打扮起來,真是擲果盈車、看殺衛玢。」 「你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曾聽五總管說,少主十七歲那年,也不知誰開始傳的,都說揚州柳月家少主是璧人一般的美公子,搞得許多人想一窺他的廬山真面目。 結果,那年大年初一,少主穿著簇新的一身衣裳,跟著家主到大街上的那間城隍廟進香,立刻引來整條街的人圍觀,廟裡廟外擠得水泄不通,搞得官府派兵前來趕人,聽說過沒多久,街上就出現一批少主穿著錦衣華服的進香畫像,幸好立刻就被家主給壓了下來。 後來,也不知家主怎麼處理的,反正之後就沒人敢再傳關於少主的事了。」諾兒說著搖起頭來,難怪歷史上會有美男子因為壓力過大而早夭。 「少主個性本就低調內斂,向來不喜歡被人注意;那次之後,他乾脆只選自己穿起來最難看的衣裳出門。你看他連帽子都沒墜玉,因為玉珮最襯他的膚色,戴起來可好看了。」 諾兒看著箱子裡的衣裳。少主怎會覺得自己穿起粗布灰衫和藍衫就難看了?其實,他從沒看過能把這兩種衣服穿得如此好看之人,只是,誰能想得到柳月家少主為了這種原因,生在富商巨賈之家卻只能穿著灰暗的粗布衣裳。 「少主回來了。」 談話間,兩人瞥見庭院另一頭,柳穆清領著五總管往客房走來。新兒連忙示意諾兒噤聲,免得又勾起少主不愉快的回憶。 「屋裡都重新掃過了嗎?」五兒還沒進門就先問,見新兒、諾兒點頭,才讓柳穆清進屋歇息。 柳穆清才坐定,新兒就遞上熱手帕侍候擦手擦臉;諾兒端來茶碗,道:「這是咱們自己帶的杭白菊。」 「聽常二爺說,這間客房備有小廚房,找咱們的人弄點吃的。」五兒吩咐著,又對柳穆清說:「少主剛才吃得少,讓人做碗粥好嗎?」 柳穆清原想拒絕,但想到自從一年多前他餓昏那次,五兒對於他的飲食就盯得甚緊,看來壓力不小,於是點頭答應;又問:「六兒怎麼還沒回來?」 今天下午逮到那騙徒之後,真是一陣忙亂。 先是山西巡撫拉著他私下說話,說這兩天定要帶他去瞧瞧正在興建的官窯,想來是要他柳月家拿點銀兩參股。 這也不是不行,畢竟柳月家與官府合作不是第一次。 之後,換成喬家老爺纏著他,說是已經在家設下晚宴,定要款待遠道而來的柳穆清,常萬達見他回絕,心知他不願前去喬家,於是出面打圓場,改成常萬達在常記酒樓設宴,由常萬達與常老闆作陪,讓喬老爺與柳穆清一道吃頓飯,免得喬老爺太沒面子。 席間,喬家老爺把握機會,提議要與柳月家一起開發新的茶路,他當即便說,要合作開發也行,但是得讓常萬達作主籌備。 畢竟,山西富商之中,他現在只信任常萬達。喬老爺此人看來心地不壞也有誠意,可他連為自己女兒找親事都會搞砸,辦事手腕實在堪慮。 這頓飯,柳穆清吃得心不在焉,因他心中另有要事得做。 他想找鳳寶寶私下談話! 話說,逮到那假冒之人後,他就被纏上了,眼睜睜看著鳳寶寶跟著吳子樵他們離開安禪寺,他連想喊住都沒機會, 不過,他見到吳子樵離去前曾與常老闆說話,看兩人態度,肯定是極熟的舊識。柳穆清遂趁著用膳空檔向常老闆探問,沒想到常老闆只說吳子樵是故人之子,一概不提鳳寶寶。 「真是說人人到,六總管回來了。」新兒指著外頭柳穆清一聽,連忙轉頭,果見六兒健步如飛走進屋內。「打聽到了。鳳家大小姐一行三人約莫一個月前抵達太谷,就住在常老闆家裡。聽說吳子樵沈霖兩人每天都到常記幫忙,鳳家大小姐偶爾才去。」 六兒才說完,忙又補一句:「聽說常記現在改由吳子樵管帳,而且,曾有人聽見他喊常老闆大師兄。」 柳穆清眼睛一亮!好啊,常老闆口風真緊,明明都是鳳家子弟,而且人就住在他家中,親厚到都能管錢了,居然只輕描淡寫一句帶過。還有,那個珍珠雪梅糕擺明瞭就是鳳寶寶所繪,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只是,今晚在常記設宴,怎麼全沒見到他們三個當中任何一人? 「走!咱們這就過去常老闆家。」柳穆清放下茶碗,一下子站起身來。 所有人全都愣住,五兒六兒迅速對看一眼,還是五兒先發話:「少主,夜深了,這麼晚跑去人家家裡說要見個姑娘,恐怕不妥。況且我們與常老闆今天才初識,不如等明天一早再登門拜訪,或是寫封請帖,約鳳家大小姐面敘。」 「寶包與我是世交,何須如此費事。」況且也還沒到就寢時分,哪裡算得上是深夜了。 柳穆清說著就已往外走,五兒六兒連忙跟上,拼命在主子身後擠眉弄眼。 「怎麼回事?」五兒張嘴,無聲問著。 六兒蹙眉聳肩,也無聲回他:「我怎麼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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