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公孫羽 > 太陽出來了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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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不語,擁著薄被在黑暗中出神。 「阿芒?阿芒?阿芒?」賓芬急了。 「賓芬?」光芒終於開口,「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沒用。」之後,是一串怎麼也壓抑不住的嗚咽,「看不到未來,怎麼也看不到。怎麼努力也看不到。」 「今天怎麼這麼早?」五采從堆積如山、散漫如海的資料中爬起來。 「找到新作題材了?」東曜一路走一路脫掉汗濕的運動服。 五采抓了幾封歷年積累的信件,「猶豫不決。這個題材很有發揮的餘地,但是分寸太難把握,我怕稍有差池就被人罵無恥或者心懷叵測。」 「和被資助的女童的通信?」東曜挑高眉毛,冷哼,「你捫心自問,你是否心懷不叵測呢?」 「這年頭誰做事是毫無目的?我不是聖人,阿曜!」五采很坦然。 「想也知道。你資助那麼多失學女童,可是你記住的有幾個?你是盡全力在幫助她們,但你一點點真情都沒有用。」東曜冷笑。 「怎樣呀?」五采不悅。 「她們沒有長長的腿、細細的腰、高高的胸部,你怎麼可能動真情?」東曜不依不饒。 「東曜,你猥瑣!」 「哦,是嗎?好過你居心不良!」 「又吵什麼?」木耳從廚房探出頭來,好脾氣地微笑。 「誰有空和他吵,他又發神經!」五采恨恨瞪著上樓沐浴的東曜。 「是不是最近的訓練遇到瓶頸?」木耳抬腕看看表,「這麼早回來,反常。」 「他的抗壓能力天下第一,我看不是訓練的事。」五采沉吟,「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喜怒不定、憤世嫉俗……」 「失戀?」木耳悄悄吐出兩個字。 「苦戀。」五采糾正。 「誰?」木耳立即揮舞著湯勺跑出來打探。 「一個,他仍然無法確定是否要接受的人。」五采老神在在。 「怎麼可能?他的慣招不是霸王硬上弓餓虎撲羊嗎?我記得他中學的時候曾經打了心儀女孩一個耳光,只為了要她一輩子記得他,無恥之尤!」 「錦瑟無端五十弦,他現在的心情是難解難分的『無題』。」五采打了個啞謎,「湯熬幹了!」 「哦!」回過神來的木耳十萬火急沖回廚房。 電話滴滴響了兩聲,有傳真。五采扒開滿地的資料信件書籍。 是這一期校報,等待五采最後審批。五采飛快瀏覽,突然目光定格在一個地方無法再移動,靜默了一會,急切的眼神上下掃視起來。 《無法投遞的信件》 著色哥哥: 你好。 我弄丟了你給我的電話號碼,無法詢問你的新地址,無可奈何失去聯絡,我很抱歉也很惶恐。 我在大學適應得並不好。惟一值得慶倖的事,就是我沒有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失望。畢竟我是懷抱誠惶誠恐的心態來到這裡,而非躊躇滿志。 我仍然竭力學習。你常常勸誡我不要太嘔心瀝血,呵呵,如果嘔出的鮮血的能將白色的玫瑰染紅,我願意我願意。(著色哥哥,你可能想像不出我有多喜歡你寄給我的《王爾德童話》。你見過一個傻氣的小孩望著別人手中的冰淇淋發呆嗎?如果你給她吃一口那種冰甜,她會幸福到刻骨銘心。) 我拿不到獎學金了。不是差一點點拿不到,而是差很多很多。我不氣餒,也不是特別難過,我只是特別灰心。我已經拼盡全力,我的失敗只是因為我無能為力。 爺爺和爸爸最熟知的一個成語是「聽天由命」,我來到這裡讀書其實就已經拗背了我的天命。 著色哥哥,你常說人定勝天,我相信你的話,但是我想人定勝天並不適用於每一個人。有人天生就是弱勢的,沒有強健的體魄、沒有充沛的精力、沒有被很好開發的智力、沒有足夠寬廣的視野。 著色哥哥,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出現在這裡。在這裡,我並沒有競爭的資格,我只有追趕的機會。可是著色哥哥,沒有人會停下來等我,這個社會更加不會,我趕不上呀! 校方免除了我的學雜費用,可是我這個學年的生活費用仍無著落。我曾經想過要去申請助學金,可是轉念一想,我有手有腳,我不應該仗著自己貧困就面無愧色的接受別人的施捨。 我數度被辭退,快餐店、超市收銀、香煙促銷,甚至連報紙投遞這種事情我都做不好,我一再的迷路…… 功課更加跟不上了…… 著色哥哥,你一直是我導航的明燈,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或者,我應該返回家鄉?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哪怕是功虧一簣…… 為什麼苦難不能令我堅強,我好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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